南花园。
嘉宁公主谢姝立在繁茂的花木后面。
她上挑的眼角微微眯起:“长青,你究竟要做什么?”她的脸上此刻满是不安:“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长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殿下今日要见我,就是要说这个。”
“我不能看着你戕害我的亲弟弟而坐视不理。”
“你若是不放心,到时候跟着便是。”长青抬起眼:“你是公主,怎样都可以。”
“长青......”
她正要再说什么,余光却瞥见林新月正往这边走来。
她低下头思考了片刻,重新抬起脸,又变成了那张肆意张扬的神情。
林新月这边伺候到太后娘娘午睡,过了午时,她才从寿安宫里出来。
她走在南花园的路上,她很少从这边路过,今日也是因为时间尚且宽裕,她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遇见那个叫羽铭的宫女。
南花园的花木比她想象中茂密,冬日的枯枝还未完全修剪,层层叠叠地交错在一起。
林新月张望着,无意间瞥见繁茂的花木丛后似乎站了两个人影,都有些熟悉。
在她还没看清楚是谁的时候,一道娇俏而张扬的笑声传来。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与深宫格格不入的恣意,让人一听便能猜出是谁。
林新月的脚步顿了顿。
这宫里敢这样笑的,只有一个人。
她循声再次望去,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终于看清了人。
一个是嘉宁公主谢姝。
她今日穿了身石榴红的宫装,华贵夺目,云髻高耸,她笑盈盈地站在长青面前,手中的团扇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
那扇子轻轻晃着,一下一下,像是逗弄一只无法反抗的猎物。
另一个是长青。
他垂首敛目,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一身藏蓝的太监服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暗沉。
“长青公公。”嘉宁公主的声音带着笑,轻飘飘地传来,“那日本宫就注意到了。这样好看的手,用来伺候人,真是可惜了。”
长青垂眸,声音平稳:“公主谬赞。奴才卑贱之人,不敢当公主如此夸赞。”
嘉宁公主显然不在意。
她又往前凑了一步,团扇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她笑语嫣然,林新月看见她靠近一步,长青便退后半步。
林新月便加快了脚步。
她穿过那片花木,走到两人面前。
对着嘉宁公主福了福身:“新月给嘉宁公主殿下请安。”
嘉宁公主谢姝转过头,见是她,脸上笑意未减,却也收回了那几分恣意。
她上下打量了林新月一眼,团扇在手中轻轻摇了摇,语气慵懒:“原来是新月呀。”
林新月抬起头,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殿下,太后娘娘正寻长青公公问账目的事呢,似乎有些着急……”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嘉宁公主一眼:“不知殿下是否还有吩咐?若没有,臣女这便领他去寿安宫。”
嘉宁公主闻言,看起来有些扫兴,她看了长青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新月一眼。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团扇对长青道:“既是皇祖母寻你,那便快去吧。”
长青恭敬应是,转身离开。
林新月状似无意地跟在长青后面,等确认四周无人时才开口道:“太后没有找你。”
她压着声音,对着那道藏蓝色的背影说道:“你回去吧。”
长青的脚步停了下来。
林新月走到他身侧,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
“嘉宁公主向来......若是她真想对你做什么,那你的......”
她说的隐晦,然后抬起头望着他的侧脸:“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林姑娘多虑了。”长青的声音依旧平静:“奴才自有分寸。”
“倒是姑娘......”他转身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为何要蹚这趟浑水?”
这话是在问她为何替他解围。
长青的目光里没有感激和动容,反而是一种冷静的诘问。
林新月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你的秘密被发现,我也可能受牵连,不是吗?”
她语气平淡,理由充分。
“原来如此......”长青点了点头,语气若有所思:“原来姑娘是为了自保。”
“姑娘果然聪慧,懂得权衡利弊。”他的唇角微微弯起,带着一丝玩味:“不过,姑娘最好祈祷奴才这个秘密,能藏得久一些,否则......”
“否则什么......”林新月下意识的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