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绳一次次掉到地上,杜栖久久地注视着绳子的另一端,血液里有什么远古的东西在翻涌。
她有动物的野性,向往旷谷和阔野,向往高空和海面,向往一切豁达豪迈的所在。
然而现实就是,她再也没有取得过如此一般的“成就”了,她也没有如自己所期待的那样交上那么多投机的朋友,她本来就不太爱说话,喜欢默默做事情,喜欢单打独斗,不太喜欢主动接触什么人。
况且她又不是主角,这又不是在编排好了的小说故事里,任何人都不会围着她转,也不会莫名其妙让她接近,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那能一次一次接触自己的,就只有家里那些琐事烂人了。
……明明只要在学校待着,学校的人比家里的人见自己的频率更高些,偏偏最让她烦最让她忘不掉还日思夜想的还是家里那些人的嘴脸。
……杜栖简直受够了自己。
杜栖一次次设想过自己的未来,无数她向往的富足美好的未来里,永远会冒出来那个她最膈应的那一个。
等她在这偌大的世界耗干了自己最后一点拼劲、智慧、勇气、气血,甚至表达欲,她真的会停止发声吧,不再歌颂幸福,也不再发泄痛苦,她将彻底默默无闻下去,心安理得地回到生她的妈妈那里去,接过她受尽苦楚的衣钵,和众多女性一样,俯首甘为孺子牛,靠一句“女人自古如此啊”,糊弄着自己,靠膈应亲近之人发泄苦闷,然后苟活到死。
这只恶心自己的“牵挂”,“狗项圈”,像是有了脱离于杜栖而存在的自我意识一般,用一种诡异至极的操作,让她一面痛苦,又一面对稀薄到缺氧的爱意念念不忘。
……杜栖简直受够了自己。
她还是违心地用暧昧的态度默认了张保龙的要求,她从微信备忘录里找到匡昱,一边直犯恶心,一边打字。
【杜栖:姐,你还好吗?】
……
【匡昱:还行吧。】
【杜栖:警察还有没有再找过你?】
不知怎么的,匡昱再也没有回复。
……
第二天,杜栖还是照常去咖啡店打工。
火火姐人没在,杜栖没有店门的钥匙,到店的时候卷帘门半敞着,火火姐提前发了消息,说酒吧开到早上快七点才打烊就没关门,让她直接进去就行,杜栖说好。
杜栖把昨天走之前刷过一遍的机器再次洗洗刷刷一遍,把需要用的杯子吸管一类整理好,用完的再补充上。
她在意地又看了一眼微信,终于等来了匡昱的消息。
【匡昱:没来找我,把我拉局里又问了。】
【杜栖:还有什么好问的啊?】
杜栖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匡昱:叹气.jpg】
【匡昱:还能有什么,他们还是排除不了我的嫌疑。】
【杜栖:什么嫌疑?】
“嫌疑”这点,杜栖也不是什么想法都没有。
光“匡昱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这一点就很微妙,无论是或者不是,“孩子是汪金兔”的这句话却确确实实是从匡昱嘴里冒出来的,她能说得出口,就一定和汪金兔脱不了干系。
匡昱那边好像在打很长一段字,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是一直没见动静。
终于——
【匡昱:他们说,汪金兔死的前一天,我见过他。】
【匡昱:就在他跳楼的那栋楼附近。】
杜栖只觉得自己的眼皮猛地一跳,胸腔里面也有一股怪异的悸动。
【杜栖:你见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