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保龙:我知道,我知道。】
但是我可以知道更多。杜栖总算是明白了张保龙的意思。
杜栖从妈妈那里听说了这个案子的大体情况。
汪金兔是匡昱大学时期的同学。
为了打基础,匡昱初三总共上了两次,但最后还是因为分数太低了,低得没眼看,高中没考上,3+2的中专都没够上,实在没有办法,大姑夫就花了钱找了人,给她弄到了临近市区的一所民办专科大学学幼师去了。
匡昱就是在这里认识汪金兔的。
汪金兔比匡昱小三岁,小三届,虽然学习也不咋好,但却是本本分分考上的,学的汽修专业。
汪金兔家里穷,爸爸很小的时候死了,一直靠妈妈打零工养着供着,家里还有个爷爷,身体也不好更挣不了钱只会张口吃饭,一家三口人在农村冷冷清清的大平房里住着。
两个人在学校里的时候还没有谈上,就在社团活动的时候前前后后见过几面。
后来,匡昱从学校毕业,在匡立的暗箱操作下,进入了一所公立幼儿园里当临时幼师,一个月工资2000,很低,当零花都不够。
大姑姑一直盼着她能把正式的幼师编制考下来,匡昱却一直不上心,整天净钻研附近哪家饭店新开,然后就是吃吃喝喝玩玩躺躺。
在极其严格又极其宽松的家教下,她本人确实没有任何严重不良的癖好,一定要找个能归于“不良的”,也仅仅是那种很普通很平凡的类型,比如说,在家里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比如说,手机在任何时刻都不离手,再比如说,永远不对自己负责,自己的健康上,自己的未来上。
她考虑的只有,现在的她,够不够舒服,够不够快乐。
总之,那个一直在白日梦里出现的幼师编制,考了七年都没考上。
几万的网课买了,好几年的辅导教材买了一堆,家里的书桌也换了新,就连2000一个月的划水萝卜岗也为了考试辞退了。
七年,七年前投胎为人的畜生,七年后都开智了,她怎么能考不出来个四线小县城的编制呢?
大姑姑也逐渐对她失望了,最后一次进考场,匡昱以肚子疼起不来为由,逃避现实不想去,大姑姑发了狠,让她必须去,死也要死在考场上,匡昱还是很乖的,去了。
如愿以偿,还是落榜了。
究其原因,有的,总是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心是从始至终没定下来的,注意力从来都是涣散的,辅导书都是翻了三页划了两道就闲置的,昂贵的网课线下课上是上了但都是糊弄家中权贵的。
总而言之,天时地利人和,大的变革想要成功,永远是含血的,痛苦的,煎熬的,没有任何任何的退路,只能照着南墙往上硬撞,拿着必定会死翘翘的决心活生生撞出来的,谁也替不了谁。
匡昱又在家顺其自然玩了两年,最后还是被匡立花钱塞到了一个小地方上班了,国家企业,带编,工资一般但在当地很可以了,起码看起来好看,不会辱没了大姑夫的面子。
再细节的操作,杜栖家这种虫豸一样没什么社会地位更没什么积蓄只能等着好心人来单方面帮衬的亲戚,更是无从、无权知晓了。
人性就是如此。
身居高位的人,只要有点子灵智,有点子心眼,都会对下保持一定程度的缄默,尤其缄默在他们平时是怎么发挥聪明才智的。
这种,可以说是信息壁垒,也可以说是谦虚有爱,归根结底,就是对其他人永远保持的三分“不信任”和“疏离”。
毕竟,你怎么保证这个虽然平时交往很密切的亲戚,他会不会突然要求你也对他施展一下聪明才智也来帮他化解一下为难之处?你怎么保证礼貌拒绝后,这个亲戚会不会怀恨在心,心中阴郁暗生,妒火熊烧,在你也无法预见的某一天,背后捅你的刀子?
任何人都是如此吧。好也好的,坏也坏的,任何心贴心肝贴肝的好宝贝,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所有人都是游离在任何人之外的,绝对孤单的个体。
汪金兔是在匡昱上班多年后,在匡昱朋友的介绍下再次相认的。
匡昱总共也没谈过几个男朋友,大姑姑只想让她好好学习,找对象那都是后来的事,为了哄她学习就买各种好吃好喝的供着,奈何匡昱根本不是读书这块材料。
一直到上班的时候,大姑姑才不管她这方面,同经济水准的不好找,也没人看得上,匡昱就很容易的在朋友的撺掇下,和汪金兔在一起了。
杜栖没见过汪金兔,只是听说,人长得不丑,有鼻子有眼,腿长个子高还有肌肉,一开始是学体育的,家里没钱供,后来转了汽修。
匡昱有一阵可宝贝汪金兔了,仗着自己闲钱多,给他买名牌鞋,买名牌衣服,买各种时兴的潮流玩具,还经常开着匡立给她买的黑色本田带他出去约会,吃吃喝喝看电影,就和她带着杜栖出去玩的时候一样。
无论在家中还是在别人嘴里都是一直处于受制状态的匡昱,终于在汪金兔这里有了很明显的掌控感,她掌握着让汪金兔开心的权利,甚至掌握着让汪金兔自由的权利,就因为她有钱有车还有房。
那时候,匡昱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以讨心爱妃子欢心为乐的皇帝,别提有多爽了。
匡昱不止一次和杜栖自诩,她的性格,比起大姑姑,更像大姑夫,一样的大大方方,豪爽暴躁,有那个,厉害领导的范儿。
杜栖就觉得,匡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真不怕闪了自己的腰,其实,匡昱心里也有点发虚,直到她在汪金兔这里找到了切切实实的证明。
没错,是的,就是的,她,匡昱,有一股很厉害的领导范儿,随爹。
汪金兔是跳楼死的,从十层楼上跳下来,在一个月黑风高连狗叫声都没有的大晚上。
汪金兔的尸体完全符合“生前坠亡”的情况,并且是头先着地,全颅崩裂,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血液和脑脊液从七窍流出。
然而,蹊跷的是,当时的汪金兔一件衣服都没穿,附近也没有脱下后放置在附近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