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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顾然在基地走廊里碰见了沈知音。
她迎面走来,停在他面前。表情没什么波澜,看他的眼神淡淡的,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顾然。"
顾然看着她,没说话。
"祁砚是我男朋友。"沈知音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他不好意思跟你说,我来说。"
顾然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知音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停顿:"你以后别再找他了。"
她的语气不像在演。那种不耐烦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和以前在食堂里跟祁砚抱怨"你那个小室友怎么老缠着你"时一模一样。
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顾然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很乱。祁砚手机关机,人见不到。霍教练说"是祁砚自己做的决定"。现在沈知音站在他面前,说祁砚是她男朋友——沈知音,祁砚从小一块长大的人,电影院里说"这是我男朋友"的那个人。那一次祁砚发了誓,说是帮忙、是装的。
祁砚答应过他的。电影院那件事之后,祁砚说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说自己是她男朋友。他信了。
可她来了。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一直就是这样。
也许那时候确实是装的。可后来呢?那么久,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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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顾然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祁砚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训练完一起回宿舍,躺在各自床上聊天,有时聊到很晚,有时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安静待着。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以为有一天自己会成年、会和祁砚站上同一个赛场,以为祁砚和他一样在等那一天。
原来不是。
顾然盯着对面那张空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祁砚到底是不是喜欢他。
他想起那天晚上,祁砚帮他用嘴。那是祁砚第一次为他做那种事,笨手笨脚的,很紧张。可是从头到尾,祁砚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他问过,祁砚说"还没硬"。他当时没多想,以为只是紧张。
现在回过头来看——如果祁砚根本就不喜欢男人呢?
帮他用嘴是因为约定,不是因为想。从始至终,祁砚对他的身体没有过真正的冲动,有的只是责任感和言而有信。而他自己碰祁砚的时候,祁砚有反应——但那是生理本能,换一个人上手也一样。
顾然闭上眼睛,觉得全身发冷。
也许祁砚对他好,只是因为他是祁砚。祁砚对谁都好。也许那些照顾、那些纵容、那些不好意思拒绝,都不是爱。而他把这些当成了爱。
顾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没哭。只是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塌了下去,空空的,什么都填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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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然收拾东西。东西不多,一个大号编织袋就装完了。最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金牌——祁砚的亚锦赛金牌,打破亚洲纪录那次拿的。刚在一起的时候祁砚送他的。"给你当定情信物。"祁砚当时这么说。顾然盯着看了很久,把盒子合上,塞进编织袋最底层。
有队员来帮忙,顾然摇头:"不用,我自己来。"他背起编织袋走出宿舍楼,几个队员跟在后面,一直送到基地大门口。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奔驰,是妈妈派来接他的。顾然把编织袋扔进后座,正要上车,身后有人喊他名字。
"顾然——"
他转身。祁砚站在不远处,脸色很差,眼下青黑,像好几天没睡。穿着训练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从哪儿赶过来。
顾然停步,看着他。
送他出来的两三个队员还没走,就站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领队拿着一摞材料站在门卫室窗口,离他们不过三四米,正往这边看了一眼。再远一点,花坛旁边,霍教练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盯着这边。
顾然看着祁砚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沈知音说,她是你女朋友。"
祁砚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沈知音?她说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被关了几天,手机被收走,外面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知。
他想说不是。可领队就站在三步之外,身后那几个队员也没走。
他太了解顾然了。他只要开口否认,顾然一定不会就此收住。他会追问,会激动,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彻底扯开。到时候不只是他们两个的事——庆功宴的事又要被翻出来,刚压下去的处分还会加码。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然等了几秒。
祁砚没有开口。
顾然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就那么看着祁砚,像在等一个他已经知道不会来的答案。然后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很轻,很快又放下了。
他没说话。转身,上车,没有回头。
车门关上,车启动,慢慢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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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消失在街道尽头。手在裤兜里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霍教练走过来。
"沈知音跟顾然说了什么?"祁砚转头看他,声音发紧。
霍教练沉默了一下:"知音去找过他。说你是她男朋友,让他别再纠缠你。"
祁砚的脸白了。
"我要给他打电话——"
"你打了,然后呢?"霍教练看着他,"顾然他妈好不容易才把事情压下来。处分不进档案、对外说身体原因,全靠她去跟上面谈的。条件就是你们断干净。你现在联系他,一旦传出去,这些全作废了。处分重新来,到时候不是退队能了结的。"
祁砚站在原地,浑身僵住了。
霍教练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先把这阵子熬过去。等风头过了,你当面跟他解释,什么都来得及。"
祁砚站了很久。街道尽头空荡荡的,车早就看不见了。
只是暂时的。他告诉自己。等风头过了,他会去找顾然,把一切都说清楚。
他不知道那个"暂时"会变成一年,差点变成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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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顾然靠着车窗,看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然掏出手机,把祁砚的微信删了,把号码拉黑,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删干净。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