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回:顾然16岁零9个月,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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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多,闹钟响了。
顾然迷迷糊糊伸手去关,手指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震动。
然后他发现——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睡着睡着挤到了一起。
祁砚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臂搭在祁砚腰上。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还有别的。
凌晨。十六岁男生的正常生理反应。隔着薄薄的短裤,抵在祁砚的大腿上。
顾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敢动。但他知道不能让祁砚这样醒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想把腰往后撤——
闹钟又震了一下。
祁砚的眼睫颤了颤,睁开了。
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身体也僵了。
他肯定感觉到了。
两个人都没动。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鸟叫。
祁砚的脸一寸一寸地红上去。他慢慢地、轻轻地从顾然身边挪开,动作像是在拆一颗炸弹。
顾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有点哑:"我……去趟卫生间。"
他几乎是逃进卫生间的。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的时候,祁砚已经坐在床边穿外套了,耳朵还是红的,没看他。
两个人都没提刚才的事。
"走吧,"顾然的声音尽量平稳,"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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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的清晨很冷。
气温只有七八度,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刀子一样。他们裹着外套站在观景台的栏杆前,周围陆陆续续聚了不少人,有省队的队友,也有别的游客,都缩着脖子等。
天边还是暗的,只有最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泛出一丝灰白。
风又吹过来。祁砚缩了缩肩膀。
顾然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侧过身子,挡在他的迎风面。
他比祁砚矮一点点,其实挡不了多少。风从他肩膀上方绕过去,照样吹在祁砚脸上。
但他还是挡着。很认真地挡着。
肩挨着肩,手臂贴着手臂。
祁砚低头看了他一眼。顾然没有看他,目光直直地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脸被冻得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
祁砚把目光移回去。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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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颜色开始变了。
先是灰白变成淡粉,然后淡粉一点一点浸成橙红,像有人把颜料一层一层泼上去。云海铺在山谷里,厚厚的、绵密的,被渐亮的天光照出了层次。
然后太阳露出了一道边。
很薄的一条弧线,亮得刺眼,从云海的边缘拱出来。
祁砚看着那道光,呼吸慢了半拍。
他等了十年。
从七八岁在电视上看到山顶日出的画面开始,到现在,十年了。那个妈妈答应过"等放假就带你去"的约定,被离婚、被辗转、被长大一笔一笔地涂掉了。没有人再提过。
现在他站在山顶,看着太阳从云海里升起来。
比电视上好看一万倍。
他的眼眶有点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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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哥。"
顾然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但在风里听得很清楚。
祁砚没转头。
"有句话我想了很久。"
祁砚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他知道顾然要说什么。从昨晚顾然出现在山脚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他不想听。他怕自己听了就拒绝不了。
"我喜欢你。"
顾然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祁砚没说话。
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吹得栏杆嗡嗡响。
"我知道你在躲我,"顾然继续说,"来这儿外训也是在躲我。"
"但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来找你。"
祁砚还是没说话。
太阳在一点一点地往上升。那道弧线变成了半圆,橙红色的光铺在云海上,像一整片燃烧的海面。
"你不用现在回答。"顾然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观景台上的人群开始兴奋地拍照,有人在欢呼。
祁砚站在原地,盯着那轮正在升起的太阳。
他知道自己喜欢顾然。
太清楚了。从全运会的大屏幕上第一次看到那张脸开始,从那个下暴雨的傍晚顾然湿淋淋地站在312里冲他笑开始,从每一个不敢多看又忍不住去看的瞬间开始。他喜欢顾然。喜欢到逃到这座城市还是满脑子都是他,喜欢到训练时走神成绩一塌糊涂,喜欢到昨晚贴着他的手臂,明明困到不行,还是舍不得闭眼,偷偷看了他半夜的侧脸。
但他是成年人。他应该替两个人想清楚。
他们都是运动员。都是男队队员。这种事如果被人知道——
可他已经想过了。从离开北京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想。想了几个月。想得夜不能寐,想得训练成绩一塌糊涂,想到教练组要给他安排心理辅导。
他把所有最坏的后果都想了一遍。
然后顾然还是追过来了。
他还能躲到哪里去?
太阳已经升到云海上方了。完整的、圆的,金色的光从边缘溢出来,把整座山都镀亮了。
日出很快。从第一道弧线到完全升起,也就几分钟。
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