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可算上来了!"
大家一起去前台登记。旅馆老板数了数人头,翻了翻本子,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双床房刚好够。但是——你们多了两位,临时加的吧?双床房没了,只剩一间大床房。"
省队的人看了看顾然和祁砚。
"你俩将就一下?"
祁砚还没来得及说话,顾然已经伸手接过了钥匙。
"行,砚哥脚不方便,我照顾他。"
祁砚张了张嘴。
顾然已经拎着他的包往楼梯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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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在二楼尽头。推开门,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占了大半空间,靠窗摆着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山谷,夜色浓得像墨。
顾然让祁砚先在床边坐下,自己转身下了楼。
几分钟后回来了,一只手拎着冰袋,另一只手拿着一罐云南白药喷雾。
他蹲在床边,把祁砚的脚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祁砚整个人僵住了。
顾然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肿起来的脚踝。先用毛巾裹着冰袋,小心地覆上去,冰凉的触感让祁砚嘶了一声。顾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冰袋的位置微调了调,然后拿起喷雾,对着淤青的地方均匀地喷了几下。
他的手指托着祁砚的脚踝,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指腹偶尔擦过脚踝内侧的皮肤,触感是温热的,带着点力道。
祁砚低着头,不敢看他。
脚踝那一小块地方像是着了火,热度沿着小腿一路往上蹿。
"疼吗?"顾然抬头看他。
祁砚摇头。"不疼。"
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想把脚收回去,但顾然的手稳稳地按着,不让他动。
"再冰一会儿。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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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脚踝,祁砚说要去刷牙。他撑着床沿站起来,右脚一着地就疼得龇牙。
顾然伸手扶他。
"我自己能走。"
祁砚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顾然没走,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祁砚刷着牙,从镜子里看到顾然的视线,心乱。
刷完牙,顾然问:"要洗澡吗?我扶你。"
祁砚:"……不洗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不敢看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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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回到床上坐着,顾然去洗澡。
卫生间的门没关严,水声哗哗的。
祁砚回到床上坐着。顾然进了卫生间,门没关严,水声哗哗地响。
过了几分钟,水声停了。门推开,顾然走出来。
只穿了一条短裤,上身光着。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祁砚抬头看了一眼。
其实他见过很多次顾然这样的身体——游泳的时候,只穿一条泳裤,谁不是这样?他之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但今天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这个房间太小了。也许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也许是因为那张一米五的床就在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顾然的锁骨上。然后是肩膀的弧度。然后是胸肌的轮廓——
他猛地移开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顾然拿毛巾擦着头发,神情很自然,好像完全没注意到祁砚刚才的目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了透气,然后转过身,朝祁砚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祁砚还是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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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坐在床上,心里很乱。
他看着这张床,想:得说清楚,让顾然睡床,他睡地上。
祁砚刚要开口,顾然先说了:"砚哥你是病号,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祁砚看了一眼地上——瓷砖地,没有地暖,山上夜里凉。
顾然穿上外套,准备出门:"我去问老板要床被子。"
"算了……"祁砚说,"你别睡地上了。"
顾然抬头看他。
祁砚移开视线,往床里面挪了挪:"床够大,一起睡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耳朵烫得厉害,脖子也跟着红了,连声音都有点发虚。
顾然看着他。
"行啊,"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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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关了灯,爬上床,躺到祁砚旁边。
1.5米的床,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躺在一起,本来就挤。
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祁砚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能感觉到顾然的体温,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手臂贴着手臂,那一小块皮肤像是通了电,酥麻麻的,让人想躲开,又舍不得。
他闭上眼睛。
睡不着。
顾然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温热的呼吸落在祁砚的耳侧,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祁砚的心跳快得自己都听得见。
"砚哥,"顾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墙壁另一边的人听到,"睡不着?"
祁砚没说话。
顾然也没再开口。但他没有翻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祁砚平躺,顾然侧向他。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近到能闻见彼此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近到能感觉到对方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窗外有虫鸣。很远的地方有人说话,声音飘过来又散了,山顶重新安静下来。
如果他转过头,两个人的嘴唇就会碰在一起。
过了很久,顾然的呼吸变得缓慢、均匀了。
祁砚悄悄睁开眼睛。
窗帘没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落在床上。
顾然的侧脸就在那片月光的边缘。睫毛很长,投下一小截阴影。鼻梁的线条很干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浅的。
十六岁的少年,睡着了比醒着的时候安静得多。眉头是松的,嘴角有一点扬起的弧度。
祁砚看了很久。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山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丝丝地掠过两个人的脸。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