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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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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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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和祁砚上的是同一所体育高中。祁砚虽然已经拿到了保送资格,但学校那边还得按时报到上课。顾然年纪最小,课更不能落。两个人有时会一起走,从训练基地到学校,走路二十来分钟。

沈知音经常跟他们一起。

她是花样游泳队沈教练的女儿,跟祁砚同年,从小一块长大——霍教练和沈教练关系好,两个孩子从十二三岁起就上同一所学校,一直同班。队里传过他们的绯闻,沈知音从来不当回事。她说话爽利,走路带风,笑起来咯咯的,什么都敢往外说。祁砚在她面前松弛得像另一个人——会接话、会笑、偶尔还会主动开玩笑。

他们聊的都是顾然插不进去的话题:队里的旧事、共同认识的教练和队员、小时候在霍教练家发生的趣事。顾然走在旁边,大部分时候只能听着。不是他们故意冷落他,是那些话题里的人和事他全都不认识。偶尔听到好笑的地方,他跟着笑一下。

他发现祁砚跟沈知音在一起的时候,比跟他在一起话多得多。

那时候祁砚在顾然心里,还不完全是一个平等的朋友——更像一个仰望的人。全国冠军、亚洲纪录保持者、霍教练最器重的弟子。而沈知音能和他聊那么多,聊得那么自然,好像认识了一辈子。

顾然挺羡慕的。

不是对沈知音有什么意见。她对他也客气,偶尔问一句训练累不累,顺手给他带杯奶茶。只是那种"我跟他很熟而你不是"的距离感,让十六岁的顾然说不出地闷。

顾然从南方来北京的时候,一个行李箱装不下多少东西。队里发的训练服有两套,他天天穿,私服少得可怜。

入秋之后北京降温快。别的队员周末换便装出门,他还是训练外套套一件薄T恤。

有一天祁砚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一件外套?"

"嗯。我带的衣服不多。"顾然说得很自然,不像在诉苦,就是在说一个事实。

祁砚没有接话。

过了两天,祁砚翻自己的柜子,拿出几件旧T恤和一件之前比赛发的连帽卫衣。

"这些我穿不下了。你要的话拿去穿。"

顾然接过来看了看,拎起那件卫衣在身上比了比——莫名其妙地合适。

"真的不要了?"

"不要了。"

顾然笑了一下,很高兴地把东西抱走了。

后来那件灰色连帽卫衣,他穿了整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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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三个人一起走,沈知音扭头对顾然说了一句:"你别看祁砚好像跟谁都处得来,其实他这人感情上有一堵墙,谁都翻不过去。"

顾然没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后来他想了很久那句话。一堵墙。

他试过凑近,被客气地弹开。试过找话题,被三两句打发。试过训练完等在泳道口,对方点个头就走了。

他不知道那堵墙是什么做的,但他撞上去过,撞得鼻子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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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了喜欢祁砚这件事之后,顾然反而安静了。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从来不是那种会为自己的感觉羞耻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他的心不会骗自己。

让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是另一件事:祁砚在躲他。他问过为什么,得到一句"最近比较忙"。

那是谎话。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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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顾然开始留意一些以前没在意过的事。

他发现祁砚只对他一个人不对劲。

对其他队友,祁砚还是那个祁砚——训练时指点动作,休息时开两句玩笑,食堂里和大家吃饭聊天,笑起来没什么架子。

只有面对他的时候,祁砚才会僵。才会把目光移开,才会缩短对话,才会找借口起身离开。

这不正常。如果真的只是"忙",应该对所有人都一样。但他只躲顾然。

顾然想了很久,想不出原因。但他隐隐觉得:这不是讨厌。讨厌一个人,不需要这么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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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北京开始回暖。

游泳馆外面的柳树冒出了嫩芽,风里有了一点潮湿的气息。

那天训练结束,大家往更衣室走。

池边地上有水,顾然没注意,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倒。

就在他快要摔进池子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腰。

是祁砚。

"小心点。"

祁砚扶稳他,立刻松开手,像没事一样继续往前走了。

顾然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有点快。

刚才,祁砚的动作太快了。

快得像是随时准备着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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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

训练结束后,顾然在池边休息。

他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猛地转头。

祁砚正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祁砚的眼神不是冷的。

那里面有一种很快就被压下去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忍耐。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他收了回去。

下一秒,祁砚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和旁边的队友说话。

顾然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如果祁砚真的讨厌他,眼底不会有那一闪而过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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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全国冠军赛临近。

训练强度加大,每个人都绷得很紧。

那天下午的训练量特别大,祁砚状态不太好。

蹬壁的时候脚滑了,肩膀撞到池壁上。

他从水里上来的时候,脸色苍白。

霍教练走过来看了看,问要不要去医务室。祁砚摆摆手,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霍教练没再多说,让他在池边坐着缓一缓。

顾然那会儿正在水里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做完一组折返,从水里探出头喘气,目光习惯性地往岸上扫了一眼——

祁砚坐在长椅上,脸色发白,右手按着左肩。

顾然一把撑着池壁翻上岸,水还在身上往下淌,就直接走到祁砚跟前蹲下来。

"砚哥,怎么了?"

祁砚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助理教练先开口了:"转身的时候肩膀磕到池壁了,问题不大。"

顾然看了一眼祁砚按着肩膀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去医务室看看吧。"他说,"我陪你去。"

"不用,真没——"

"教练,"顾然直接转头看向霍教练,"我陪砚哥去医务室看一下,有情况回来跟您说。"

霍教练看了看祁砚的脸色,点了点头:"去吧,让队医看看。"

祁砚想说什么,被顾然一把拽起来了。顾然的手扣着他没撞到的那边胳膊,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两个人用浴巾擦了擦,套上衣服,穿过走廊,到了医务室。随队的队医让祁砚坐下,检查了肩关节的活动度,又按了几个位置问疼不疼。确认没有脱臼和骨裂之后,拿冰袋敷上,用弹力绷带固定住,让他今天别再下水,回去之后继续冰敷,明天再观察。

顾然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队医处理,一句话没说,但眼睛一直盯着祁砚的肩膀。

队医处理完了,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祁砚的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他偏过头。

"你回去练吧。"

"我再坐会儿。"

"再坐,训练完不成了。"祁砚的语气硬了一点,像是刻意把他推开。

队医也回过头来:"小顾,你先回去训练吧,这边交给我就行。"

顾然看了祁砚一眼。祁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上,像是巴不得他赶紧走。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又回了一下头——祁砚坐在那儿,肩上敷着冰袋,始终没有朝他这边看。

他走出医务室,把门轻轻带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站了几秒才迈开步子,往泳馆的方向走。心里不是担心了,是一种更闷的东西——他只是想陪着他而已。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祁砚也不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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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宿舍,顾然发现祁砚坐在床边,盯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看什么艰涩的东西。

顾然推门进来。

祁砚身体一僵,飞快地把手机扣在床上,屏幕朝下。

他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回来了。"他说,声音有点干。

顾然"嗯"了一声,没多问。问了也不会说。祁砚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从来问不出来。

他洗漱完,关了灯。训练了一整天,身体很沉,心情也很沉。两个人各自躺下,312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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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下了场雨,淅淅沥沥的。

顾然半夜开始发烧。训练强度太大,身体扛不住了。

他烧得迷迷糊糊,只知道自己很难受,被子踢了又盖、盖了又踢。中间隐约感觉到有人把他翻正、往额头上贴了一块凉凉的东西、又把被子拉上来掖好。他嘟囔了一声"难受",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祁砚一夜没睡。

祁砚是被他翻身的动静弄醒的。开了台灯一看,顾然脸烧得通红,额头烫得吓人。他翻出药箱找退烧贴,给他贴上,又倒了水、掰了退烧药,半扶着把人喂醒,灌了两口水把药吞下去。顾然迷迷糊糊地咽了,眼睛都没睁开,又倒回去了。

之后每隔一个多小时,祁砚就起来摸一次他的额头,换一次冰贴。从凌晨两点到天快亮,换了四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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