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日子,我开始认真生活,认真画画。
我接了新的插画稿件,题材是山野与人间,笔触温柔明亮,一改往日的沉闷,稿件一次通过,编辑说,我画里的生命力,终于回来了。我也学着给自己做饭,我去超市采购,我做简单的一菜一汤,公寓里就多了烟火气息。
周末了,去书店、去公园、去看展、去徒步,随身带着速写本,走到哪里,画到哪里,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失眠越来越少,大多数夜晚,躺下便能安稳入睡,一夜无梦。我不再抽烟,不再依赖任何外物填补空虚,内心慢慢变得饱满而平和。闺蜜说,我眼里的光回来了,已不是恋爱时的软糯依赖,是独立、清醒、自在、从容的光。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他。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温柔的叮嘱,想起他看我画画时专注温柔的模样,想起他把我护在身后的模样。想起时,心不再刺痛,只有轻轻一声叹息,和一句无声的祝福。
听说他一切都好,工作顺利,生活规律,依旧是那个沉稳妥帖的人。
这样就很好。
又是一个深夜,我坐在阳台,看着城市的灯火。
摊开掌心,空空如也。
曾经我拼命想握住的人,想留住的爱,想攥紧的回忆,如今都轻轻放开了。
原来松开手,掌心是空的,可天地,却变宽了。
爱不是枷锁,不是束缚,不是将一个人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真正的爱,是允许对方做自己,允许彼此有不同的方向,允许相爱,也允许分开。
我们用尽全力爱过,没有辜负,没有背叛,没有背叛,只剩真诚与遗憾。
遗憾没能一生,却也庆幸,曾经真诚相待。
那些六千小时的阅读,那些独自走过的路,那些深夜的崩溃与清晨的释然,那些重新拾起画笔的日夜,都不是白费。
它们把我从依赖、脆弱、执念里,一点点拉出来,打磨成更独立、更完整、更爱自己的人。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人全程护送、事事安排的小女孩。
我可以自己回家,自己撑伞,自己面对风雨,自己治愈自己,用画笔,重新勾勒属于自己的人生。
某天下午,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寄信地址,是偏远的乡间。
拆开来看,是几页稚嫩的铅笔字,字迹歪歪扭扭,是山区的孩子写来的。他们说,在公益画展上看到了我画的山野与晚霞,很喜欢,问我能不能多画一些他们家乡的山、家乡的云、家乡的小路。
信的末尾,夹着一片干枯的枫叶,和一张孩子手绘的、笨拙又可爱的小画。
我盯着信件看了很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远行时见过的山野村落,那些清澈的眼睛,那些干净的笑容,那些没有喧嚣的风,一下子浮现在眼前。我一直想用画笔画尽人间温暖,却从未想过,把这份温暖,带给真正需要光的人。
我拿出速写本,轻轻画下那片干枯的枫叶,画下孩子笔下笨拙的小画,心里渐渐生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我开始整理城市里的一切,没有仓促,没有慌乱,只有平静的笃定。我嘱托闺蜜,有空了帮我照看公寓,留下常用的衣物与画具,其余物件妥善安放。
我推掉了后续商业插画的邀约,和编辑沟通,将创作重心转向乡村与儿童公益画作。
没有人劝说,也没有人阻拦,这一次,我听从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