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S市,凤凰花沿着S大的校道开得如火如荼,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落在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肩头,混着盛夏的阳光,酿出一场盛大又温柔的青春落幕。
医学院的毕业典礼设在学校大礼堂,聚光灯落在发言台中央时,全场的目光都聚在了林晚萱身上。
她穿着熨得一丝不苟的黑色学士服,学士帽的流苏垂在左侧,衬得脖颈线条利落又挺拔。手里的发言稿只写了寥寥几行提纲,她却站得笔直从容,没有丝毫怯意,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稳稳落在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
江叙白穿着同色系的学士服,坐在物理系的毕业生队伍里,指尖轻轻转着毕业戒指,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的姑娘,眼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骄傲,像过去的八年里,无数次看着她朝着光往前走的时刻一样,永远是台下最坚定的那束目光。
“大家好,我是20XX届法医学专业的毕业生林晚萱。”
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台下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她——这个四年专业课成绩稳居年级第一、拿满四年国家一等奖学金、本科期间就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三篇核心期刊论文、跟着导师参与破获三起省内疑难命案的姑娘,是S大医学院近十年来最耀眼的毕业生,也是校史上第一个本科阶段就拿到S市公安局法医中心正式录用意向的法医学学生。
没有人会把眼前这个从容坚定、眼里盛着光的姑娘,和八年前那个连在全班面前做自我介绍都会手抖、紧张到躲在操场看台哭的小女孩联系在一起。原生家庭十八年的打压与否定,焦虑症日夜不休的撕扯,曾让她把自己困在石缝里,觉得自己只是一株见不到光的苔花,永远配不上耀眼的天光。
“四年前我站在S大校门口,攥着录取通知书,在门口站了整整十分钟,不敢进去。”林晚萱对着话筒,弯了弯唇角,语气里没有半分卖惨的自怜,只有走过风雨后的坦然,“那时候我总觉得,法医是离光很远的职业,要面对黑暗、冰冷、破碎的真相。但这四年我才明白,法医恰恰是在黑暗里找光的人——我们手里的解剖刀,划开的不是皮肉,是谎言;我们笔下的鉴定报告,写的不是数据,是死者没能说出口的话;我们守的不是冰冷的尸体,是人间最基本的公道。”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她没有说那些空泛的毕业寄语,只说了自己对这份职业最真实的理解,一字一句,都带着沉淀了四年的重量。
“最后,我想谢谢一个人。”林晚萱的目光再次落回江叙白身上,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八年前,有人跟我说,就算是长在石缝里的苔花,也能开出属于自己的花,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星轨。这句话,我记到了现在。谢谢你,陪我从石缝里走出来,陪我走到了这里。未来,我会带着这份勇气,守好我想守的公道,也守好我们的未来。”
聚光灯下,她微微颔首,台下掌声雷动。江叙白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姑娘,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悄悄红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八年。从高一教室门口,看到那个抱着书包、不敢进门的小姑娘开始,他就想,一定要陪着她,走到她能肆意发光的地方。现在,他做到了。
毕业典礼结束后,六个人在S大校门口的老餐馆聚了一餐,和八年前高中毕业的那场庆功宴一样,桌子中央摆着六个人的毕业证和学位证,只是当年的青涩少年少女,如今都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苏晓举着饮料杯,笑得眉眼弯弯。她已经拿到了省卫视的签约通知,毕业之后就要去卫视新闻部报到,离她成为当家新闻主播的梦想,只剩一步之遥。坐在她身边的陆泽,皮肤还是晒得黝黑,身上的运动员气息没减,手里攥着国家队青年队的教练聘书,他在大三那年因为腿伤遗憾退役,却换了一种方式,留在了自己热爱的赛道上,带出来的队员刚拿了全国大学生锦标赛的冠军。
“恭喜我们林大法医,顺利毕业!”苏晓率先举杯,碰了碰林晚萱的杯子,“以后我主持法治新闻,专门播你破的案子,咱们俩强强联合,横扫全省!”
林晚萱笑着和她碰杯,饮料的气泡在嘴里炸开,像八年前那个夏天的味道。
坐在对面的温阮,已经成了国内顶尖出版社的副主编,手里签了好几位头部作家,自己写的小说也改编成了影视剧,成了小有名气的青年作家。她身边的沈文宇,顺利读完了博士,留在S大化学系当了副教授,进了国家重点实验室,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青年化学家,依旧沉默寡言,却会在温阮说话的时候,永远看着她的眼睛,顺手给她添满杯子里的饮料。
六个人,从高一教室的初见,到大学毕业的此刻,整整八年,没有一个人掉队。他们看着彼此从青涩的高中生,长成了能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的大人,见证了彼此所有的低谷与荣光,永远是对方最坚实的后盾。
毕业一年后,林晚萱以笔面双第一的成绩,通过公考,正式进入S市公安局法医中心,成了一名在编法医。
报到那天,她穿着熨帖的警服,对着镜子整理警衔的时候,手微微发颤。镜子里的姑娘,眉眼锐利,眼神坚定,一身警服衬得她身姿挺拔,再也没有半分当年的怯懦。她拿出手机,给江叙白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江先生,你的林法医,正式上岗了。”
不到一分钟,江叙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恭喜你,林法医。晚上下班我去接你,给你准备了庆功宴。”
那时候的江叙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边上学一边扛着公司烂摊子的大学生。他用了五年时间,把濒临破产的公司,做成了国内智能制造行业的标杆企业,成了业内最年轻、最杀伐果断的集团总裁。业内的人都怕他,说他年纪轻轻,手段却狠辣精准,谈判桌上从来不给对手留半分余地,可只有林晚萱知道,这个在外人面前冷硬沉稳的江总,永远会把最温柔的一面留给她。
他依旧保持着八年前的习惯,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下班回家,给林晚萱准备好热乎的饭菜;如果林晚萱要熬夜出现场,他会提前把车停在法医中心楼下,车里永远备着她的换洗衣物、温好的牛奶、不含糖的薄荷糖——她出完现场,闻惯了刺鼻的气味,吃不了甜腻的东西,这个细节,他记了很多年。
他从不会说“别干了,我养你”这种话,他比谁都清楚,法医这份职业,是林晚萱拼了整整十年才争取来的梦想,是她人生里最耀眼的光。他只会在她熬了通宵写完尸检报告,累得靠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轻轻给她盖上毯子;会在她因为惨烈的案情陷入情绪内耗的时候,安安静静抱着她,听她吐槽案子里的黑暗,不会说那些“别想太多”的空话;会为了能听懂她讲的专业内容,专门去学了法医物证学、毒物分析的基础课程,甚至会找沈文宇请教微量物证的相关知识,只为了能在她遇到瓶颈的时候,和她一起梳理思路。
他们的爱情,从来不是一方依附另一方,而是你在你的领域里发光,我在我的领域里前行,我们并肩而立,互相支撑,成为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林晚萱也没有辜负自己的梦想。进入法医中心的第一年,她就凭借着过硬的专业能力,在好几起大案里立下了功劳。她心细如发,总能在别人忽略的细节里找到关键线索,别人找不到的微量物证,她能靠着显微镜和耐心,一点点筛出来;别人定性为意外死亡的案子,她能从尸检的细微异常里,找到他杀的证据。
真正让她在业内一战成名的,是那起被所有人定性为意外坠楼的“西山公园坠楼案”。
死者是一名23岁的年轻女性,被发现死在西山公园的观景台下方,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身上没有约束伤、抵抗伤,口袋里装着遗书,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自杀,连办案的刑警都已经准备以意外坠楼结案。只有林晚萱,在尸检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死者的指甲缝里,除了观景台栏杆的油漆碎屑,还有极微量的苔藓孢子和聚酯纤维残留,而遗书的笔迹,虽然和死者的高度相似,笔压却有着极细微的差异。她顶着所有人的质疑,在解剖室里熬了整整三天,反复核对尸检数据,带着技术队的人,把观景台周围三公里的苔藓,全部取样做了比对,最终确定,死者指甲缝里的苔藓孢子,来自观景台后方一公里的一处废弃仓库,而聚酯纤维,来自仓库里的一块旧篷布。
顺着这个线索,刑警队最终找到了死者被控制的证据,锁定了凶手——死者的前男友,因为分手怀恨在心,伪造了自杀现场。案子告破的那天,死者的母亲拉着林晚萱的手,哭得泣不成声,一遍一遍地跟她说“谢谢你,谢谢你还给我女儿一个公道”。
那天林晚萱走出公安局,天已经黑了。江叙白的车就停在门口,他靠在车边等她,看到她走出来,快步迎上去,没有问案子的细节,只是张开手臂,稳稳地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做到了。”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林晚萱埋在他怀里,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泪悄悄掉在了他的衬衫上。她不是不累,不是不怕,只是她知道,她手里的解剖刀,牵着死者最后的公道,她不能退。
而江叙白,永远是她退无可退时,最安稳的退路。
这起案子之后,林晚萱成了法医中心的骨干力量,接连破获了多起疑难案件,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青年法医,大家都知道,市局法医中心有个年轻的女法医,心细如发,总能从最细微的痕迹里,找到案件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