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过清河高中的教学楼,把走廊窗户的玻璃吹得呜呜作响。科创教室的暖气开得足足的,隔绝了窗外的天寒地冻,暖黄的灯光落在摊开的答辩稿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少年少女们压低的讨论声,织成了一张专属于国赛倒计时的、紧绷又温热的网。
今天是12月31日,跨年夜。距离去S市参加全国青少年科创赛的日子,只剩整整十天。
林晚萱坐在长桌的最里侧,指尖捏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正逐字逐句地改着答辩稿里的措辞。暖气吹得她脸颊微微发烫,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连身边的江叙白递过来一杯热可可,她都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先喝口热的,暖暖手。”江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对面讨论的另外四个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已经改了第三遍了,歇两分钟,不着急。”
林晚萱抬起头,接过那杯热可可,杯壁的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久坐带来的寒意。她小口抿了一口,甜丝丝的热流滑进胃里,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松了松,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这已经是他们泡在科创教室的第七天了。
自从十七岁生日过后,六个人就像上了弦的箭,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砸在了国赛的最终冲刺上。没有了期中考试的压力,没有了日常课程的牵绊,所有人都心无旁骛地扑在项目上,连元旦三天的假期,都提前约好了全部用来做最终的模拟答辩和应急预案打磨。
林晚萱手里的这份答辩稿,已经翻得页角发皱,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的痕迹,红笔标注的停顿点、重音、可能被评委问到的问题,全是江叙白陪着她一句一句顺出来的。他知道她容易紧张,特意把答辩稿里最核心、最能体现她心血的部分,拆成了最顺口的短句,标好了换气的节点,甚至连上台时手该放在哪里、眼神该落在哪里,都陪着她练了一遍又一遍。
“你看这里,”江叙白拉过椅子,往她身边坐了坐,指尖点在答辩稿的某一段上,声音温柔又清晰,“这里不用太急,慢慢说就好。这部分是你最熟悉的内容,就算现场脑子空白了,顺着你的想法说,也绝对不会出错。不用逼自己完美,就算说错了也没关系,我会接过来,我们一起面对。”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催促,全是实打实的笃定,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了林晚萱的心里。
这段时间,她的状态好了很多。生日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对着心理医生,完完整整地倾诉了藏在心底十几年的创伤,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很多年的重担。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备赛的压力焦虑,会因为母亲的冷脸难过,可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陷入无休止的自我否定里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江叙白在,有苏晓、温阮他们在。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缩在角落里等着被审判了。
“我知道。”林晚萱点了点头,对着他弯了弯嘴角,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雪还要亮,“就是想再顺一遍,怕到了现场紧张,给你拖后腿。”
“傻瓜,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拖后腿。”江叙白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这个项目的灵魂,本来就是你做的内容。没有你,它只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空架子。我们是队友,是一起往前冲的人,没有谁拖谁的后腿。”
林晚萱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答辩稿,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向江叙白的眼神里,早就藏满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藏不住的喜欢。从校运会上他接住晕倒的她,到火锅局上替她解围,再到无数个深夜里温柔的安抚,无数次挡在她身前的坚定,这个少年,早就一点点走进了她封闭了十几年的心里,成了她生命里,最恒定、最温暖的那束光。
长桌的另一边,陆泽正趴在桌子上,对着手里的装置模型唉声叹气,苏晓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艺考的主持稿,却没心思看,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
“我说你能不能别唉声叹气的?听得我头都大了。”苏晓把稿子往桌上一放,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不就是个模型的卡扣松了吗?拧上不就完了?多大点事,愁眉苦脸的。”
陆泽抬起头,挠了挠头,一脸的生无可恋:“你不懂,这个卡扣是固定镜头的,松了的话,现场展示的时候,镜头晃来晃去,评委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内容。我拧了三次了,还是松,烦死了。”
他是个体育生,平时在跑道上风风火火的,可对着这些精细的零件,就像个手忙脚乱的大笨熊,越急越弄不好。昨天熬了半宿,好不容易把模型组装好,结果今天早上一碰,卡扣就松了,折腾了一上午,还是没弄好。
“笨死了。”苏晓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起身绕到他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模型和螺丝刀,“让开,我来。我爸以前是修家电的,我从小就跟着他拧螺丝,这点小事,还能难住我?”
陆泽愣了一下,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苏晓的侧脸上,她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指尖捏着小小的螺丝刀,动作熟练又利落,不过两分钟,就把卡扣拧得严严实实,还顺便把其他松动的零件也都加固了一遍。
“好了,你试试。”苏晓把模型递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挑着眉看他,一脸“快夸我”的小得意。
陆泽接过模型,晃了晃,卡扣纹丝不动,镜头稳得不行。他瞬间眼睛亮了,像只得了糖的大金毛,一脸崇拜地看着苏晓:“晓晓!你也太牛了吧!你简直是我的救星!我弄了一上午都没弄好,你两分钟就搞定了!”
“那是,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苏晓扬了扬下巴,嘴上说得傲娇,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红,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以后这种拧螺丝的活,别自己硬扛,找我就好了,比你靠谱多了。”
“好!好!都听你的!”陆泽笑得一脸灿烂,连忙点头,把模型宝贝似的放在桌上,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暖手宝,插上电,递到苏晓手里,“手都冻凉了吧?快暖暖手。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糖炒栗子,还热着呢,在包里,你快吃点。”
苏晓接过暖手宝,指尖触到温热的外壳,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她看着陆泽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栗子,指尖被栗子袋烫得直甩手,却还是先把剥好的一颗栗子递到她面前,嘴角忍不住偷偷扬了起来。
她和陆泽,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走了快半年。从最开始的互相看不顺眼,到后来校运会上的并肩,再到现在国赛备赛里的互相支撑,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早就被捅得只剩一层了,只是谁都没有先开口,戳破那层青涩的心动。
她有严重的舞台恐惧症,每次艺考模拟主持,都会紧张到手抖、忘词,只有陆泽,会坐在台下,安安静静地当她的专属观众,在她忘词的时候,用口型给她提词,在她崩溃哭的时候,把她揽在怀里,一遍一遍地跟她说“你超棒的,是他们不懂欣赏”。
而陆泽,因为文化课成绩差,从小到大都被父亲骂“没出息、烂泥扶不上墙”,连他最热爱的田径,都被父亲说成是“不务正业”,只有苏晓,会在他拿了田径比赛冠军的时候,比他自己还开心,会在他被父亲骂得抬不起头的时候,站出来替他说话,会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给他讲数学题,告诉他“你在跑道上发光的样子,比谁都有出息”。
他们是彼此的底气,是互相照亮的光,就像林晚萱和江叙白一样。
而长桌的最外侧,温阮和沈文宇正头挨着头,凑在一起改着PPT的动画效果。
沈文宇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握着鼠标的手骨节分明。他的社交恐惧还是没好,对着陌生人依旧说不出几句话,可对着温阮,却能安安静静地说很多话,连语速都放慢了很多,温柔得不像话。
“这里的动画换个淡入淡出的吧,太快了的话,评委看不清楚上面的字。”温阮的声音软软的,指尖点在屏幕上,侧过头看着沈文宇,呼吸轻轻扫过他的侧脸。
沈文宇的耳尖瞬间红了,连忙点了点头,按照她说的,改了动画效果,声音轻轻的:“好,听你的。还有哪里要改吗?”
“别的都没什么了,已经做得很好了。”温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递到他手里,“喝口热水吧,你一上午都没喝水了。我妈给我煮的梨汤,润嗓子的,你尝尝。”
沈文宇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甜的梨汤滑进喉咙里,暖得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看着温阮垂着的眼睫,看着她嘴角温柔的笑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小就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他一个人长大,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从来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听他心里的话,看看他藏在沉默里的才华。只有温阮,从最开始就看见了他,接纳了他的社恐,读懂了他沉默里的温柔和认真,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告诉他“你的才华,不该被藏起来”。
省赛的时候,他因为两分之差,错失了国赛的参赛资格,陷入了严重的自我否定里,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三天没出门。是温阮找到他家,敲了三个小时的门,跟他说“我的参赛名额,就是我们的名额,我们一起去国赛,好不好”。
是温阮,把他从自我封闭的深渊里拉了出来,给了他站在国赛赛场的机会,也给了他奔赴梦想的勇气。
“温阮,”沈文宇放下保温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又坚定,“跨年夜,你想不想去江边看烟花?我查了天气预报,今天晚上是晴天,能看到完整的烟花秀。”
温阮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想啊!我早就想去看了!本来还怕大家忙着备赛,没时间呢。”
“早就约好了。”江叙白听到她们的话,笑着抬起头,看向大家,“今天晚上先把最终版的答辩稿和PPT定下来,然后我们去江边的民宿,一边吃火锅一边跨年,零点刚好能在江边看烟花。顺便,把最终的全流程模拟答辩再过一遍,算是出征前的最后一次复盘。”
“好耶!”苏晓瞬间蹦了起来,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早就想吃火锅了!我要吃特辣锅底!还要吃红糖糍粑和炸酥肉!今天跨年,必须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我去订民宿!”陆泽立刻拿起手机,“我知道江边有一家民宿,带大露台,刚好能看烟花,还有超大的客厅,能放投影模拟答辩,我现在就订最大的那间!”
“我去订火锅食材!”温阮也笑着举起手,“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火锅外卖,食材新鲜,锅底味道也超棒,我现在就下单,算好时间,刚好我们到民宿就能送到。”
“那我负责带投影和音响,还有答辩要用的所有物料。”沈文宇也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一瞬间,原本紧绷的备赛氛围,瞬间被跨年夜的期待和欢喜冲散了。六个人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晚上的行程,眼里都闪着光,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热烈。
林晚萱坐在旁边,看着笑着闹着的朋友们,看着身边温柔笑着的江叙白,心里像揣了一颗暖融融的太阳,甜丝丝的暖意从心底一直漫到指尖。
她长到十七岁,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热闹的跨年夜。以前的每一年,跨年夜都是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听着客厅里母亲和朋友打电话的声音,看着窗外的烟花,连一句新年快乐都没人跟她说。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群人,把她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会陪着她一起跨年,一起奔赴想要的未来。
“怎么了?不开心吗?”江叙白注意到她有点走神,侧过头,低声问她,眼里满是在意。
“没有,我很开心。”林晚萱摇了摇头,对着他弯了弯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就是觉得,能遇到你们,真好。”
江叙白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也跟着软乎乎的,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语气温柔又坚定:“能遇到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林晚萱的脸颊瞬间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翻手里的答辩稿,可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四点多,天就开始擦黑了,窗外的雪也越下越大,鹅毛似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给整个校园都裹上了一层白色的绒毯。六个人终于敲定了最终版的答辩稿和PPT,把所有的物料都整理好,装进了背包里,锁上科创教室的门,闹哄哄地往校门口走。
陆泽已经提前把车开到了校门口,是他父亲的SUV,空间很大,暖气开得足足的。几个人把背包放进后备箱,闹哄哄地挤上车,林晚萱和江叙白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苏晓和温阮坐在中间,陆泽开车,沈文宇坐在副驾,帮他看导航。
车子缓缓驶出校园,沿着铺满雪的马路往前开,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倒退,路边的店铺都挂上了红灯笼和跨年的装饰,到处都洋溢着热闹的节日气息,车里放着温柔的歌,六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满是少年人的欢喜与热闹。
林晚萱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飘着的雪花,身边的江叙白一直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地传过来,暖得她指尖都发烫。她拿出手机,想给母亲发条消息,告诉她晚上和同学们一起跨年,不回家吃饭了,可点开和母亲的聊天框,看着上一条消息还是母亲三天前发的“又不回家吃饭,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手指顿了顿,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这半个月,她天天泡在科创教室,每天都要到晚上七八点才回家,母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每天回家,迎接她的都是冰冷的客厅,和母亲阴阳怪气的指责,骂她“天天不务正业,搞那些没用的比赛,心思全不在学习上”,骂她“天天跟男生混在一起,不知廉耻”。
生日那天,她晚上九点多才回家,母亲直接把她关在门外,骂了她半个多小时,才开门让她进去。从那以后,母亲就对她管得更严了,每天都要查她的手机,翻她的书包,连她和江叙白他们的聊天记录,都要翻个遍。
她跟母亲解释过,国赛对她有多重要,这个比赛的奖项,能帮她离S大更近一步,可母亲根本不听。在母亲眼里,所有和学习无关的事情,都是不务正业,所有和她走得近的男生,都是带坏她的坏人。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江叙白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问她,“是不是担心阿姨那边?”
林晚萱抬起头,对上他满是在意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我妈最近对我管得很严,很反对我参加这个比赛,也不喜欢我跟你们一起出来玩。我怕我跟她说了晚上不回家吃饭,她会生气。”
“别怕。”江叙白看着她,语气温柔又坚定,“等会儿到了民宿,我给阿姨打个电话,跟她解释清楚,我们是六个人一起,还有两个女生,全程都在一起,不会出什么事的。我跟她保证,明天一早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用了。”林晚萱摇了摇头,咬了咬下唇,“我自己跟她说吧,不然她会更生气的。没事的,我跟她好好说,她应该会同意的。”
江叙白看着她眼里的不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勉强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好,那你跟她说,如果她不同意,或者有什么事,立刻告诉我,我来处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嗯。”林晚萱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因为他的这句话,消散了不少。
车子很快就到了江边的民宿,陆泽订的民宿在顶楼,带一个超大的露天阳台,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整条江的夜景,对岸的高楼灯火通明,江面上的游船亮着彩灯,格外好看。客厅里有超大的投影幕布,刚好能用来模拟答辩,厨房和餐厅也很大,足够六个人闹哄哄地吃火锅。
几个人刚把东西放下,火锅外卖就送到了。满满两大箱的食材,红油锅底、番茄锅底、骨汤锅底,还有嫩牛肉、毛肚、虾滑、黄喉、肥牛卷,各种新鲜的素菜,还有苏晓心心念念的红糖糍粑和炸酥肉,摆了满满一桌子。
陆泽把投影打开,调试好了音响,温阮和苏晓把餐具摆好,沈文宇去厨房拿了锅,烧了热水,江叙白把两个锅底倒进锅里,插上电,没过多久,锅里的汤底就咕嘟咕嘟地沸腾了起来,红油的香气混着番茄的酸甜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暖融融的烟火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六个人围坐在餐桌旁,闹哄哄地倒上了热果汁,碰了碰杯子,一起喊了一句“新年快乐!国赛加油!”,果汁甜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甜到了心底。
火锅局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陆泽全程都在给苏晓涮毛肚、剥虾滑,苏晓爱吃的嫩牛肉,他算好时间涮好,放进她的碗里,连红糖糍粑,都要先吹凉了,再递到她手里,伺候得无微不至,惹得旁边的几人一阵起哄。
沈文宇则安安静静地给温阮涮菜,她爱吃的玉米,他提前捞出来,晾到不烫了再给她;知道她不吃香菜,调蘸料的时候特意一点都没放,连碗里不小心掉进去的香菜叶,都细心地挑了出来。温阮也会时不时给他夹他爱吃的黄喉和肥牛,给他倒满热果汁,两个人低声说着话,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而江叙白,全程都在照顾林晚萱。知道她胃不好,不能吃辣,他特意给她单独盛了一碗骨汤,把涮好的嫩牛肉、虾滑、金针菇,都放在骨汤里过一遍,再放进她的碗里,怕她烫到,每一样都晾到合适的温度。红糖糍粑端上来,他第一个夹了一块,放在她面前的小盘子里,轻声说“甜的,补点糖,别低血糖了”。
林晚萱的碗里,永远都堆得满满的,从来没有空过。
她看着身边温柔给她涮菜的江叙白,看着对面笑着闹着的朋友们,看着屋子里暖融融的灯光,听着咕嘟咕嘟的火锅沸腾声,还有大家的欢声笑语,心里满是前所未有的安稳和幸福。她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沸腾的火锅,和笑着闹着的大家,她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想把这一刻的温暖,永远珍藏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晚萱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原本闹哄哄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林晚萱。林晚萱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起身走到了阳台,关上了玻璃门。
“喂,妈。”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浓浓的戾气,“都晚上八点多了,你还不回家,又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什么?”
“妈,我没有鬼混,我跟同学们在一起,今天跨年夜,我们一起跨年,顺便准备国赛的答辩。”林晚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明天一早就回家,好不好?”
“国赛?又是那个破比赛!”母亲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尖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刺得林晚萱的耳朵发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个比赛没用!你给我立刻回来!现在!马上!不然我就去学校找你班主任,找你校长,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老师允许你天天不务正业,带着学生在外面鬼混的!”
“妈!我们没有鬼混!我们是在为比赛做准备!这个比赛对我考S大很重要!”林晚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为自己喜欢的事情努力过,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拼一次,你能不能支持我一次?”
“支持你?我凭什么支持你?”母亲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厌恶,“支持你去学那些死人的东西?支持你天天跟男生混在一起,不知廉耻?林晚萱,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天晚上不回来,这个家你就别想再进了!你的那个破比赛,也别想再去了!我说到做到!”
电话被猛地挂断了,听筒里传来了忙音。
林晚萱站在阳台上,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发抖。腊月的晚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刮在脸上生疼,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一点点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乖,只要她能拿出好的成绩,母亲总有一天会认可她,会支持她的梦想。可她错了,无论她怎么做,在母亲眼里,她永远都是错的,永远都是那个不争气、不懂事的孩子。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江叙白走了出来,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刺骨的寒风。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林晚萱靠在他的怀里,积攒了满肚子的委屈和难过,瞬间涌了上来,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打湿了他的毛衣,哭得浑身发抖。
“我妈让我现在立刻回家,不然就不让我去参加国赛了。”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绝望,“江叙白,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放弃这个比赛,我不想放弃我的梦想。”
“别怕,晚萱,别怕。”江叙白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语气温柔又坚定,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安抚她,“不会的,没有人能不让你去参加比赛,没有人能剥夺你的梦想。有我在,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你想回家吗?”他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轻声问她,“如果你不想回,我们就不回,我来跟阿姨沟通。如果你想回去,我陪你一起回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林晚萱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她怕不回去,母亲真的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真的会毁了她的国赛,毁了她的梦想。可她也怕回去,怕面对母亲的怒火,怕被锁起来,再也出不来,再也见不到他们,再也去不了S市。
最终,她还是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江叙白,小声说:“我回去跟她好好说说,我跟她保证,明天一早就过来跟你们汇合,好好准备比赛。我想跟她好好沟通一次,让她知道,这个比赛对我有多重要。”
“好。”江叙白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只是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我陪你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