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响起时,清河高中的教学楼瞬间被欢呼声掀翻。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间的嬉闹声,还有人隔着走廊挥着书本喊“寒假快乐”,压抑了一整个学期的紧张气息,在这一刻彻底散了个干净。
林晚萱放下手里的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指尖还有点微微的发麻。她低头把答题卡和试卷按顺序整理好,看着草稿纸边角随手画的一朵小小的苔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是她上高中以来,考得最从容的一次期末试。
以前每次考试,她都会提前一周就开始焦虑,整夜整夜地失眠,进考场前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脑子里反复回荡的都是母亲的骂声。她总怕自己考不好,怕母亲拿着成绩单戳着她的额头骂“没用”,怕自己连唯一能抓住的、靠学习考去S大的机会都握不住。可这一次不一样,她每天按部就班地刷题、背书,累了就和江叙白一起去江边走一走,焦虑的时候就翻一翻他给她写的情绪调节手册,就算偶尔失眠,也不会再陷入无休止的自我否定里。
她终于知道,就算考得不好,也不会有人劈头盖脸地骂她,不会有人否定她所有的努力。江叙白会陪着她一起改错题,苏晓和温阮会拉着她去吃甜品散心,陆泽会挠着头说“一次考试而已,下次再考回来就完了”,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缩在角落里等着被审判了。
“考完啦!彻底解放啦!”苏晓风风火火地从隔壁班冲进来,一把扑到林晚萱的桌子前,高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晚萱,生日快乐!我们的布置都弄好了,就等你这位寿星考完试出发了!”
今天是林晚萱的十七岁生日。
早在一周前,苏晓就偷偷拉了个只有他们六个人的小群,瞒着她策划了这场生日会。江叙白负责摸清她的喜好和时间,苏晓和温阮负责场地布置和蛋糕定制,陆泽负责开车和物料搬运,连最社恐的沈文宇,都主动提出要负责现场的音响和灯光。他们租下了学校附近那家常去的糖水铺二楼,地方不大,却足够温馨,是他们六个人平时聚在一起写作业、聊心事、分享烦心事的老地方。
林晚萱的脸微微红了,指尖攥着笔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大家一起吃顿饭就好了,还让你们特意准备了这么久。”
“那怎么行!”苏晓立刻反驳,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认真得不行,“这可是你十七岁的生日,是我们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必须认认真真办!而且马上就要去S市了,就当是我们提前给你办的出征壮行会,必须给你把排面拉满!”
身边的江叙白也笑着站起身,伸手拿起她放在桌角的书包,动作自然地背在自己肩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衬得整个人干净又温柔,垂眸看她的时候,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走吧,大家都在等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是你应得的,我们都想陪你好好过个生日。”
他的声音温柔又笃定,像冬日里晒透了阳光的棉花,一下子就抚平了她心里那点局促和不安。林晚萱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把那些不好意思都收了起来,笑着说了一声“好”。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陆泽和沈文宇正靠在楼下的老梧桐树下等他们。陆泽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他们过来,立刻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寿星来啦!快上车,糖水铺那边温阮已经带着老板提前把甜品都备好了,就等你过去切蛋糕了!”
沈文宇也对着她点了点头,耳尖微微发红,有点拘谨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大大的礼品袋,是他和温阮一起准备的礼物,袋子上还贴了一张小小的便签,画了一朵可爱的小花。
六个人挤在陆泽家的SUV里,暖气开得足足的,车厢里瞬间被欢声笑语填满。苏晓和温阮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跟她剧透着生日会的小惊喜,又怕说多了露馅,话说到一半就捂着嘴笑;陆泽开着车,时不时插两句话,吐槽着期末考的变态题目,说着寒假要去田径队加训的计划;江叙白坐在她身边,一直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地传过来,指腹偶尔会轻轻蹭一蹭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她偶尔泛起的局促。
林晚萱靠在车窗上,看着身边闹作一团的朋友们,看着身边温柔笑着的江叙白,心里像揣了一颗暖融融的太阳,甜丝丝的暖意从心底一直漫到指尖。
她长到十七岁,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日。
小时候,母亲总说“女孩子过什么生日,浪费钱”,每年生日那天,最多给她煮两个白水鸡蛋,就算是过了生日。长大一点,她因为敏感自卑,没什么交心的朋友,总是独来独往,生日那天也只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买一块小小的奶油蛋糕,偷偷给自己唱一句生日快乐,连蜡烛都不敢点,怕被母亲看见又要挨骂。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多人,把她的生日认认真真地放在心上,会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偷偷策划整整一周,会拼尽全力给她一场热闹的、温暖的、只属于她的生日会。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成为这样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主角。
车子很快停在了糖水铺门口,几个人下了车,苏晓立刻跑过来,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温阮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一步步带着她往二楼走。“不许偷看哦!三二一,马上就到了!绝对给你一个超大惊喜!”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耳边是温柔的生日歌旋律,还有苏晓和温阮憋着笑的呼吸声。走到楼梯尽头,苏晓松开手的那一刻,林晚萱的呼吸瞬间顿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不大的二楼空间,被布置得温馨又热闹。天花板上挂着暖黄色的小彩灯和白色的氢气球,风一吹,气球就轻轻晃悠,垂下来的丝带上面写满了大家给她的生日祝福。四面墙上贴满了她的照片,有她趴在桌子上认真刷题的样子,有她在江边散步时被风吹起头发的样子,有她对着镜子练说话、眉头微微蹙起的样子,还有省赛领奖时,她站在江叙白和陆泽中间,手里拿着奖状,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小的字,标注着日期和当时的小事。
“这是晚萱第一次主动举手读课文,超勇敢!”
“晚萱安慰了哭鼻子的我,她真的好温柔好厉害。”
“和晚萱一起熬通宵改稿子,她写的内容被老师夸了,偷偷开心了好久。”
看得出来,准备这一切的人,用了十足的心思,把她这大半年里,每一个闪闪发光的、连她自己都忘了的瞬间,都认认真真地记录了下来,贴在了墙上,让她看见,自己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原来有这么多值得骄傲的时刻。
长桌正中间摆着一个大大的草莓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晚萱十七岁快乐,永远做闪闪发光的自己”,蛋糕周围堆满了包装精致的礼物,墙角的音响里放着温柔的生日歌,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一个人的笑脸上,像一场专属于她的、盛大又温柔的青春盛宴。
“生日快乐!”六个人一起对着她喊,声音里满是真诚的笑意,陆泽还拿出了礼炮,轻轻一拉,彩色的亮片就飘了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和肩膀上。
林晚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笑着的朋友们,看着满墙的照片,看着蛋糕上跳动的烛光,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这是她十七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被人这样完完整整、认认真真地放在心上,第一次有人把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每一个小瞬间,都看得这么重要。
“怎么还哭了呀小寿星?”温阮走过来,轻轻抱住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印着小花的纸巾,递到她手里,笑着说,“今天可是你的生日,要开开心心的,不许哭鼻子。再哭,蛋糕上的草莓都要被陆泽偷吃光了。”
“我是太开心了。”林晚萱吸了吸鼻子,擦掉脸上的眼泪,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为我准备了这么多。”
“跟我们客气什么!”苏晓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拉到蛋糕前,“我们可是要一起去S市、一起顶峰相见的人,你的生日,我们当然要好好陪你过!快,点蜡烛许愿了!”
江叙白走过来,拿出打火机,一根一根地点燃了蛋糕上的十七根蜡烛。小小的火苗在暖黄的灯光里跳着温柔的舞,把他的侧脸衬得格外温柔。他抬眸看向她,眼里满是笑意,轻声说:“许个愿吧,晚萱。十七岁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苏晓关掉了房间里的大灯,整个空间里只剩下蜡烛的暖光,和大家轻轻唱着的生日歌。林晚萱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身边的这些人,都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并肩往前走。
第二个愿望,希望她能顺利考上S大,离自己心心念念的未来,再近一点。
第三个愿望,希望她能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和解,能永远像现在这样,被爱包裹着,也敢勇敢地去爱。
吹灭蜡烛的那一刻,房间里瞬间响起了欢呼声,苏晓打开了彩灯和大灯,陆泽又拉了一个礼炮,彩色的亮片飘了满屋子,温阮笑着把切蛋糕的刀递到了她手里。
几个人围在一起切蛋糕,闹作一团,互相往脸上抹奶油。苏晓偷偷抹了一把奶油在林晚萱的鼻尖上,林晚萱笑着反击,也抹了她一脸;陆泽想往江叙白脸上抹奶油,被江叙白轻松躲开,反而抹了他自己一脸;沈文宇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吃蛋糕,却被温阮笑着抹了一点奶油在脸颊上,他愣了愣,也红着脸,轻轻往温阮的鼻尖上点了一点。
整个房间里都满是甜甜的奶油味,和少年少女们的欢声笑语,窗外是冬日的寒风,窗内却是暖融融的人间烟火,温柔得不像话。
闹了好一会儿,大家终于坐下来,开始给她送礼物。
第一个送礼物的是苏晓,她递过来一个粉色的礼盒,里面装着一个定制的录音娃娃,娃娃的样子是一朵小小的苔花,软乎乎的,特别可爱。
“这里面,我录了好多东西。”苏晓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有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录的笑声,有大家给你录的生日祝福,还有我单独录的好多话。以后你要是再焦虑、再睡不着,就捏捏这个娃娃,听听里面的声音,就知道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林晚萱捏了捏那个软乎乎的娃娃,里面立刻传来了苏晓叽叽喳喳的声音:“晚萱!你超棒的!不许再否定自己啦!”,还有大家一起喊的“晚萱生日快乐!”,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她抱着娃娃,用力抱了抱苏晓,一遍一遍地说着谢谢。
第二个送礼物的是温阮,她递过来一本厚厚的手绘本,封面是她亲手画的,画着六个小人手牵着手,走在洒满阳光的路上,最前面的那个女孩,扎着和她一样的马尾,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我画了整整一个月的。”温阮的声音温柔又安静,“里面画的,都是我们这大半年里,一起经历的小事。有你第一次跟我分享心事的时候,有我们一起在糖水铺写作业的时候,有你站在台上发言的时候,还有我们一起去江边看日落的时候。”
林晚萱一页一页地翻着,手绘本里的每一页,都画着一个温暖的小故事,线条温柔,色彩明亮,连她当时的表情、穿的衣服,都画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温阮写了一句话:“亲爱的晚萱,你不用逼自己长成玫瑰,你做苔花就很好,安静又坚韧,自有属于你的光芒。我会永远陪着你。”
林晚萱抱着手绘本,眼眶红得厉害,她伸手抱了抱温阮,哽咽着说:“谢谢你,温阮,我真的太喜欢了。”
第三个送礼物的是陆泽,他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相册,封面写着“我们的十七岁”。
“我不像她们俩那么会画画、会弄这些精致的东西。”陆泽笑得一脸憨厚,“我就把我们这大半年一起拍的照片,都洗出来了,贴在了里面,每张照片下面,我都写了当时发生的事。以后我们老了,再翻这个相册,就能想起现在的日子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还办了六张健身卡,就在学校附近,寒假我们一起去锻炼!你总熬夜,身体都虚了,以后早上跟我一起去操场跑步,有个好身体,才能去闯我们想闯的未来!”
林晚萱翻着相册,里面的照片有清晰的,有糊掉的,有大家一起比耶的合照,有她偷偷拍的江叙白的侧脸,有苏晓和温阮凑在一起笑的样子,还有陆泽和沈文宇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每一张都充满了烟火气,每一张都藏着少年人最真挚的情谊。她笑着捶了捶陆泽的胳膊,说了一声“谢谢你,陆泽”。
第四个送礼物的是沈文宇,他依旧有点拘谨,双手把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木盒子递到她面前,耳尖红红的。
“这里面,是我自己做的木质书签,一共十七张,对应你的十七岁。”沈文宇的声音很小,却很认真,“我还刻了一个小小的音乐盒,里面的曲子是生日快乐歌。我不太会说话,就想祝你生日快乐,以后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不用再害怕,不用再紧张。”
林晚萱打开木盒子,里面的十七张书签,每一张都打磨得光滑细腻,上面刻着小小的苔花,还有一句鼓励的话。旁边的木质音乐盒,拧动发条,就会流出温柔的生日快乐歌旋律,做工精致,看得出来,花了很多很多的心思。
“谢谢你,沈文宇,我特别喜欢。”林晚萱真诚地看着他,笑着说了一声谢谢。沈文宇的脸更红了,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所有人都送完了礼物,房间里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叙白身上。
他一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像盛了一汪冬日的暖阳。直到大家都安静下来,他才站起身,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本子,递到了林晚萱面前。
本子是皮质的封面,奶白色的,摸起来温润又有质感,封面上用烫金的字体,写了四个字:《苔花与星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