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江叙白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事就好,我们晚萱最勇敢了。走吧,我带你去吃糖水铺,你上次说想吃的芋圆烧仙草,我已经提前跟老板订好了。”
去糖水铺的路上,林晚萱没有跟他说咨询的细节,他也一句都没有问。只是牵着她的手,穿过落满梧桐叶的街道,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想每周都来跟医生聊聊天,说着以后想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鼓励更多和她一样的女孩。他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回应她的话,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她把所有的伤口都摊开给他看,而是她能找到一个情绪的出口,能一点点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能开开心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能眼里有光,心里有底气。
从糖水铺回来之后,林晚萱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以前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很少主动跟别人说话,现在却会主动跟苏晓、温阮分享自己改的答辩稿,会在科创教室里,跟江叙白、陆泽一起顺答辩流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备赛的日子,就在这样忙碌又温暖的日常里,一天天往前走。
陆泽的装置图纸,在江叙白的帮忙下,当天晚上就改好了,新打印出来的外壳严丝合缝,刚好能装上所有的元器件,他抱着打印好的装置,在教室里兴奋地转了好几个圈,非要请大家喝奶茶。
沈文宇的答辩,也在大家的陪伴下,一点点进步。每天放学之后,六个人就聚在科创教室里,当他的专属观众,他从最开始的只敢看着温阮说话,到后来能坦然地看着大家,完整地说完整个答辩内容,连班主任看了他的模拟答辩,都忍不住夸他进步巨大。
他们六个人,就像六根拧在一起的绳子,谁遇到了难处,其他人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一起扛,一起解决。国赛的备赛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可只要他们六个人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只是林晚萱没有想到,母亲的打压,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周五的晚自习,林晚萱的手机忽然在桌洞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她的脸色瞬间白了,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拿着手机起身,快步走出了教室,去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江叙白注意到了她瞬间变了的脸色,看着她匆匆跑出去的背影,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放下手里的笔,也悄悄跟了出去。
楼梯间里,林晚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电话里母亲尖利的辱骂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晚萱我警告你,别天天搞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天天跟那个江叙白混在一起,心思全不在学习上,我看你下次月考能考成什么样!”
“我跟你说,那个破比赛你不准去了!什么国赛,全是耽误学习的东西!你要是敢去S市参加比赛,我就断了你的生活费,你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一个女孩子家,天天搞这些没用的东西,心思不正!我已经跟你张阿姨说好了,等放了寒假,就带你去见她儿子,人家家里条件好,毕业以后就能结婚,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一句句刻薄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林晚萱的心里。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的颜色。母亲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这几天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和底气,让她又跌回了那个被否定、被打压的黑暗里。
“我不。”林晚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我要去参加国赛,我要考S大,这是我和朋友们一起努力了半年的目标,是我的梦想,我不会放弃的。”
“梦想?你的梦想能当饭吃吗?”母亲在电话里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去学校找你们班主任,找那个江叙白,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天天带着你不务正业!”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林晚萱最害怕的地方。她不怕母亲骂她,不怕母亲否定她,她最怕的,是母亲去打扰江叙白,是因为自己,给江叙白带来麻烦,给整个团队的备赛带来影响。
挂了电话,林晚萱再也忍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所有的自卑、恐惧、不安,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母亲的话,反复问自己:是不是她真的错了?是不是她只会给身边的人添麻烦?是不是她根本就不配去参加国赛,不配和大家一起奔赴梦想?
她甚至想,要不然就放弃吧。放弃国赛,放弃自己想走的路,按照母亲安排的路走,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也不会再给江叙白、给朋友们添麻烦了。
就在她陷入无尽的自我否定的时候,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
林晚萱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到,江叙白正蹲在她面前,眼里满是心疼。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没事的,晚萱,没事的。”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地落在她的耳边,“想哭就哭出来,我在这里陪着你,不用憋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更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我们备赛,好不好?”
林晚萱靠在他的怀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难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她抱着他的腰,放声哭了起来,把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我否定,全都哭了出来。
江叙白就那样蹲在地上,抱着她,安安静静地听着她哭,没有说一句空泛的安慰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告诉她,他在这里,他会陪着她,他会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等她哭够了,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江叙白才扶着她站起来,牵着她的手,走到走廊的窗边。窗外的夜色很浓,教学楼里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星。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身边,等她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轻声问:“是不是阿姨又跟你说什么了?”
林晚萱点了点头,指尖攥着他的衣角,小声把母亲在电话里说的话,全都告诉了他。说到母亲要来学校找他的时候,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对不起,江叙白,都是因为我,才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要不然……要不然我还是退出国赛吧,我不想因为我,影响到你和陆泽,影响到大家。”
“不许说这种话。”江叙白的语气瞬间严肃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晚萱,这个项目,从来都不是我和陆泽两个人的事,你是我们队里不可或缺的核心,没有你打磨的答辩稿,没有你陪着我们一遍一遍地顺流程,没有你一次次给我们打气,我们根本走不到今天。”
“而且,”他顿了顿,眼里的严肃慢慢化成了化不开的温柔,“能陪着你做你想做的事,能陪着你一起备赛,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麻烦,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最开心的事。你妈妈那边,你不用担心,有我在,我不会让她打扰到你,更不会让她伤害到你。你的梦想,从来都不丢人,更不卑微,它很珍贵,很有意义,我为你骄傲。”
他的话,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她心里的黑暗和阴霾。林晚萱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温柔,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用力点了点头。
也是在这时,她借着走廊的灯光,看清了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还有手机屏幕上,他父亲发来的、她无意间瞥见的消息——“不准再在科创比赛上浪费时间,期末必须进全省前五十,否则就停掉你所有的项目经费”。
她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他总是在她睡着之后,还在改项目的图纸,总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扛着来自家里的压力,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永远都把最温柔、最坚定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就像那个雨夜,他明明自己已经撑不住了,却还是先顾及她的情绪。
林晚萱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江叙白,你也不用一直硬撑的。你家里给你的压力,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我也可以陪着你,就像你陪着我一样。”
江叙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在这一刻,忽然就松了下来。他反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在她耳边轻声说:“好。我们一起扛。”
这才是他们之间,真正的双向救赎。不是他单方面的拯救,而是两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互相搀扶着,互相接住彼此的脆弱,一起走向了有光的地方。他治愈了她的自卑和怯懦,她也融化了他的伪装和坚硬,他们成为了彼此生命里,最珍贵、最不可替代的那束光。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两个人才牵着手,走回了教室。苏晓、温阮、陆泽和沈文宇都没走,看到他们进来,立刻围了上来,没有人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把刚买的热牛奶和小蛋糕推到了林晚萱面前,七嘴八舌地跟她说着周末模拟答辩的安排,说着圣诞夜要一起办的小聚会,用自己的方式,给她满满的底气和温暖。
林晚萱看着身边围着的朋友们,看着身边眼里满是温柔的江叙白,心里的不安和阴霾,彻底散了个干净。
一周后的圣诞夜,清河高中下起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六个人在科创教室里,办了一场小小的圣诞聚会。桌子上摆着蛋糕和热红酒,墙上挂着小小的彩灯,窗外的雪花轻轻飘着,屋里暖融融的。他们交换了提前准备好的圣诞礼物,约定好了国赛要全力以赴,约定好了考完试要一起去海边,约定好了要一起考去S市,顶峰相见。
林晚萱抱着江叙白送她的、绣着她名字的草莓熊挂件,靠在窗边,看着身边笑着闹着的朋友们,看着身边温柔笑着的江叙白,嘴角忍不住扬起了甜甜的笑意。
石缝里的苔花,终于在这个落雪的圣诞夜,迎着光,慢慢舒展开了花瓣。而漫天的星光,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和苔花一起,奔赴着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