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白见过太多有天赋却浮躁的人,也见惯了身边人靠着家世与天赋轻松取得成绩,可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像林晚萱这样,起点极低,却拼尽全力、一步一步往上爬。她像石缝里的小草,哪怕顶着重压,也拼命向着阳光生长,倔强又顽强。
心里没有心动,没有喜欢,只有实打实的、对一个努力者的欣赏与认可。作为集训队队长,他有责任帮助每一个队友补齐短板;而作为同学,林晚萱的韧劲,值得他伸手帮一把。
他合上日记本,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自己整理了大半年的全套国赛笔记、基础专项习题集和易错点总结,厚厚的一沓,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上。他决定,从明天开始,帮林晚萱补基础,帮她把短板补齐,这是队长的责任,也是对一个顽强努力者的尊重。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温暖而明亮。
林晚萱刚坐到座位上,心脏就开始怦怦直跳。她紧紧攥着桌洞里的日记本,紧张得指尖发凉,低着头,不敢看向江叙白的方向,生怕他走过来,提起日记本的事情。
可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不过片刻,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停在了她的桌前。
江叙白手里拿着两本黑色日记本,还有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神色平静,语气低沉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昨天拿错了,这是你的。”
林晚萱猛地抬起头,脸颊通红,连忙把自己怀里的日记本双手递过去,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江同学,我昨天没有看清,不小心拿错了,真的很抱歉……”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害怕从他眼里看到轻视、嘲笑或者不耐。
江叙白接过自己的日记本,随手放在一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个厚厚的文件袋和一本全新的笔记本轻轻放在她的桌面上,语气认真而坦荡:“这是我整理的竞赛笔记和基础习题,你的薄弱点我看了,光靠刷题没用,要先把基础打牢。笔记我按顺序标好了,每天放学之后,我在集训教室留一个小时,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过来问我。”
他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纯粹:团体赛,每个人的短板都会影响团队成绩,帮她,是为了集训队,也是对她努力的认可。
在他心里,林晚萱只是同学、队友,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更没有心动与喜欢。
林晚萱彻底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桌面上厚厚的笔记,心里又惊又暖,鼻尖微微发酸。她原本以为会被嘲笑,会被漠视,可没想到,江叙白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主动把自己辛苦整理的笔记借给她,还要帮她讲题。
“我……我不能要,江同学,这太麻烦你了,我不能耽误你的时间……”林晚萱连忙摆手,心里满是不安与感激。
“不耽误。”江叙白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基础补上来,对团队有好处。你安心拿着,有问题就问。”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林晚萱抱着怀里厚厚的笔记,指尖触到纸张温热的纹理,心里暖暖的,像被阳光填满了。她抬头看向江叙白的背影,眼里满是感激,心里那点原本就淡淡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却始终停留在敬佩、感激与欣赏的层面,没有半分逾矩。
而她更没有想到,这场因为错拿日记本而产生的交集,会因为陆泽的一场“重逢”,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让她彻底告别了孤独。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热闹而温暖。
林晚萱、温阮、苏晓和江萌坐在一起吃饭,苏晓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上午发生的趣事,说到兴头上,她抬手比划着,高马尾轻轻甩动,脖子上挂着的红绳滑落出来,一枚温润的白玉兔子佩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就在这时,江叙白、陆泽和沈文宇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沈文宇一眼就看到了温阮,眼底瞬间泛起温柔的笑意,快步走过去,自然地坐在了她的身边,顺手把自己餐盘里她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来,轻声说道:“今天打了你喜欢的番茄炒蛋,多吃一点。”
温阮脸颊微红,轻轻点头,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到他的碗里,两人相视一笑,温柔而默契。
而陆泽的目光,在看到那枚白玉兔子佩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瞬间炸开——七岁那年,他在小区公园被大孩子欺负,缩在地上吓得不敢动弹,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树枝冲过来,挡在他身前,凶巴巴地赶走了那些人。那个小姑娘的脖子上,就戴着一模一样的白玉兔子佩。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苏晓的脸上,心跳越来越快。眼前的姑娘眉眼弯弯,笑起来带着梨涡,和记忆里的小姑娘,竟有三分相似。
苏晓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皱着眉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看?有病啊!”
这一瞪眼,她微微低头,后颈的碎发轻轻滑落,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
陆泽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那个保护他的小姑娘,后颈正中间,就有这样一颗痣!小姑娘说,这是妈妈说的福气痣,谁都不能说!
玉佩、三分相似的长相、后颈的痣——三个证据撞在一起,陆泽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个嘴硬心软、咋咋呼呼的苏晓,就是他找了十几年的、童年里的小英雄!
“苏晓,你这玉佩,是不是从小戴到大?”陆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睛紧紧盯着她,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
苏晓下意识把玉佩塞进衣服里,翻了个白眼,语气冲得很:“我妈给我的,关你什么事?你今天奇奇怪怪的,离我远点!”
她早就把小时候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在她眼里,陆泽就是一个吊儿郎当、爱找麻烦的讨厌鬼。
陆泽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别啊,我就是觉得玉佩好看。对了,下午我们没训练,开车来的,送你们回家,顺路!”
“谁要你送!”苏晓怼了他一句,却没有真的把他赶走。
陆泽立刻转头看向江叙白和沈文宇,使了个眼色:“对吧!我们顺路!”
江叙白淡淡点头:“顺路。”
沈文宇笑着附和:“是啊,一起走也方便。”
林晚萱抬起头,正好对上江叙白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吃饭,心里却没有丝毫紧张,只有淡淡的安心。
从这天起,陆泽就开始了“死缠烂打”模式,天天找借口往苏晓身边凑,哪怕被苏晓怼得哑口无言,也乐此不疲。而他的每一次靠近,都拉着江叙白和沈文宇,也让六个人的轨迹,紧紧交织在了一起。
课间十分钟,陆泽拉着江叙白、沈文宇晃到女生座位旁。陆泽变着法逗苏晓,两人吵吵闹闹,欢声笑语不断;沈文宇和温阮凑在一起讨论题目,低声细语,温柔默契;江叙白则会站在林晚萱身边,轻声问她笔记有没有看不懂的地方,耐心地给她讲解步骤。
林晚萱安安静静地听着,身边是朋友的热闹,眼前是耐心讲题的江叙白,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孤独,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原来被人陪伴、被人在意、被人帮助的感觉,这样美好。
她怕孤独,可只要他们在,她就一点也不孤独了。
中午吃饭,六个人永远坐在一起。陆泽提前给苏晓抢好糖醋里脊,沈文宇给温阮挑掉香菜,江叙白会默默给林晚萱多带一张草稿纸。大家说说笑笑,饭菜香气里,全是少年人的温暖与鲜活。
放学路上,六个人并排走在校园的香樟大道上。
陆泽和苏晓走在最前面,吵吵闹闹,打打闹闹,是永远的欢喜冤家;
沈文宇和温阮走在中间,低声讨论着题目,分享着耳机里的歌,温柔慢慢滋生;
江叙白和林晚萱走在最后面,他给她讲题,提醒她小心台阶,她认真倾听,轻声道谢,平静而踏实。
夕阳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香樟叶在风中轻轻作响,欢声笑语洒满了整条道路。
林晚萱走在人群里,身边是并肩而行的江叙白,前面是吵吵闹闹的朋友,风是暖的,光是柔的,心是满的。
她曾经最怕孤独,最怕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世界,可现在,因为温阮、苏晓、江萌、沈文宇、陆泽和江叙白的出现,她的世界被填满了温暖、热闹与陪伴。他们像一束束光,治愈了她骨子里的孤独,治愈了她敏感的不安,让她终于敢走出自己的小壳,敢笑着面对世界,敢相信自己值得被善待。
江叙白依旧把她当成同学与队友,心里只有欣赏与责任,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林晚萱对他只有感激、敬佩与淡淡的好感,安静而纯粹。温阮和沈文宇在温柔相处中心意渐明,陆泽执着地守着童年的小英雄,而林晚萱,在这场恰逢其时的相逢里,被治愈,被温暖,彻底告别了孤独。
周五的傍晚,放学铃声清脆响起,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香樟大道上落满了金色的光。
陆泽勾着江叙白的肩膀,手里拿着一根草莓棒棒糖,追着苏晓打闹;沈文宇手里拿着?两杯温奶茶,一杯递给温阮,眼底满是温柔;江叙白走在林晚萱身边,轻轻给她讲着今天没弄懂的错题,声音低沉清晰。
林晚萱抬头看着身边的朋友,看着漫天晚霞,心里满是安稳与欢喜。
她终于明白,原来最好的时光,就是有人陪你闹,有人陪你笑,有人陪你一起努力,有人驱散你所有的孤独。
错拿的日记本,是一场意外的开端;而身边的这群人,是她十七岁里,最温柔、最治愈的馈赠。
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人的朝气与温暖,向着远方,缓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