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不想读书,装的!什么药都不用开,浪费钱!”
医生皱着眉,想跟她解释情况的严重性,可她根本不听,拉着林晚萱就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停骂骂咧咧。
回家后,母亲把医生开的药,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根本不让她吃,也拒绝带她做后续的治疗,觉得这是浪费钱,是丢人的事。她依旧每天对着林晚萱非打即骂,丝毫没有收敛,甚至骂得更凶了,说她装病博同情,说她心理不正常,说她晦气。
林晚萱彻底绝望了。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废物,一个累赘,一个多余的人。活着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只会被所有人嫌弃、厌恶、指责。这个世界,没有一丝一毫值得她留恋的地方。她拼尽全力努力过,反抗过,挣扎过,可最终还是被困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看不到一点光亮。
在一个下着冷雨的秋夜,她趁着母亲出去打麻将,偷偷爬上了自家居民楼的天台。
天台风很大,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刺骨的凉。她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单薄的身体在风雨里摇摇欲坠,却异常平静。
眼泪无声滑落,和雨水混在一起。她在心里默默和苏晓告别,对不起,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和这个从未善待过她的世界告别,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就在她闭上眼睛,往前迈出脚步的那一刻,天台的门被猛地撞开,浑身湿透的苏晓疯了一样冲过来,死死抱住了她,把她从边缘拉了回来。
苏晓抱着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发抖:“晚萱!你干什么!你吓死我了!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晚萱,求求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林晚萱靠在苏晓怀里,像个破碎的娃娃,终于放声大哭出来,把所有的委屈、绝望、痛苦,都哭了出来。
可这次的拉扯,并没有让她放弃离开的念头,反而让她更坚定了,要从这无边的痛苦里解脱。
几天后,母亲又因为一点小事,对着她发了疯似的打骂,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你怎么不去死,活着浪费粮食”。那天晚上,趁着母亲不在家,她翻出了之前藏在书包最底层的药瓶。
她颤抖着双手,把药片倒在手心,白色的药片铺满了掌心,凉得像冰。她看着这些药片,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麻木。她想,这一次,一定可以彻底解脱了,再也不会疼了,再也不会被欺负了,再也不会被嫌弃了。
她把药片一股脑塞进嘴里,用桌上的冷水狠狠送了下去。药片划过喉咙的苦涩,伴随着心底的死寂,让她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意。她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静静等待着意识消散。意识一点点模糊,身体越来越沉,腹部传来一阵阵翻江倒海的绞痛,喉咙里涌上腥甜的味道,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周遭是消毒水的味道。
喉咙里像堵着烧红的棉花,又干又疼,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扯着五脏六腑的痉挛,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视线是花的,耳边是模糊的哭声,还有女人不耐烦的抱怨。她费力地眨了眨眼,才看清床边趴着的苏晓,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哭得泣不成声,紧紧抓着她的手,攥得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被救回来了。是放学来找她的苏晓,发现了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她,和空了的药瓶,疯了一样打了120,把她送进了医院。
她躺在病床上,浑身无力,像一滩烂泥,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旁边站着的母亲,脸上满是嫌恶,嘴里的话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这一次之后,她的状态彻底垮了。只要情绪稍微波动,就会手抖、心慌、胸闷、恶心,浑身发麻,严重时甚至会直接失去意识。她再也无法回到学校,只能办理了休学,整日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除了苏晓,谁也不见。
休学的一年里,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变故。父亲林建国在外地重组了家庭,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偶然从亲戚口中得知了她的情况,心里满是愧疚。他特意从外地赶了回来,和母亲大吵了一架,把她接到了自己身边住了一段时间,给她找了最好的医生,承担了所有的治疗费用。
也是他,托了很多关系,花了很大的功夫,给她争取到了一个借读名额,送到了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清河高中,让她重读高二。他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愧疚:“晚萱,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爸爸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母亲早就懒得再管她,巴不得把她这个“累赘”送走,想都没想就立刻答应了。
林晚萱看着父亲眼里的愧疚,看着苏晓眼里的期待,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她想,换一个全新的环境,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会再欺负她、嫌弃她,也许,她可以稍微喘一口气,哪怕只是苟延残喘。
当苏晓知道她要去清河高中读高二时,想都没想,就回家跟爸妈闹了很久,哭着求着要转学去清河高中。她爸妈本来不同意,可耐不住苏晓软磨硬泡,又心疼林晚萱的遭遇,最终还是托了关系,把苏晓也转去了清河高中,和林晚萱分到了同一个班。
当苏晓拿着转学通知书,蹦蹦跳跳地跑到她面前,笑着说“晚萱,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时候,林晚萱看着她眼里的光,积攒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抱住苏晓,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晓晓”。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未来有了一点点微弱的期待。
开学报到的前一天,林晚萱和苏晓一起去清河高中附近的文具店,买新学期需要的文具。买完东西后,苏晓要去旁边的奶茶店买奶茶,林晚萱想先去学校附近看看环境,两人便约好了半小时后在巷口汇合。
为了避开人多的大路,林晚萱选择了一条偏僻、安静的老巷子。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老墙,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阳光被两旁的高楼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林晚萱低着头,慢慢往前走,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整个人依旧是怯懦又安静的模样,像一只随时会受惊的小鹿。
走到巷子中段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拳脚碰撞的闷响、金属砸在墙上的刺耳声,突然打破了巷子的宁静,吓得林晚萱浑身一僵,下意识躲进了旁边废弃报刊亭的拐角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巷子深处,五六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围着两个少年,手里拿着钢管和甩棍,气氛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得一触即发。
而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少年,瞬间抓住了林晚萱所有的目光。
那是一个生得极其耀眼、浑身都透着冷冽劲的少年。
他身形挺拔修长,身高接近一米九,宽肩窄腰,利落的倒三角身材,线条流畅又极具力量感,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摘在脑后,下身是深色工装裤,双腿笔直修长,裤脚塞进黑色马丁靴里,明明只是随意站着,却自带一股压迫感十足的强大气场。
他的五官轮廓深邃分明,冷硬又凌厉,是极具攻击性的帅气。眉骨高挺,眉形锋利如刀,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却冷得像千年寒潭,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盛满了冷漠、不耐与狠戾,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眼神里的压迫感。鼻梁高挺笔直,唇线清晰,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流畅利落,锋利得像刻刀雕刻出来的一样。肤色是冷调的白,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擦伤,嘴角还沾着一点暗红,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惊艳,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痞气与凌厉。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他微微偏头,躲过迎面砸来的钢管,动作干脆、狠戾、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为首黄毛的脸上,指骨分明的手,带着十足的力量,黄毛瞬间惨叫一声,往后踉跄着倒在地上。紧接着他抬腿一脚,踹在旁边人的肚子上,那人直接蜷缩着倒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
他就是江叙白。
清河高中无人不知的天之骄子,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篮球打得极好,长相更是帅得全校闻名,是无数女生暗恋的对象。可他也性格冷僻、脾气暴躁、寡言少语,从不轻易与人亲近,身边只有一个形影不离的兄弟——陆泽。
此刻,陆泽正护在江叙白身侧,和他一起对抗对面的人,两人配合默契,以二敌五,丝毫不落下风。陆泽一拳砸翻一个人,回头冲江叙白喊:“叙白,你没事吧?这帮人居然敢阴我们!”
江叙白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剩下的三个人,眼神里的狠戾,让那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暗红,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得咔咔作响,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一种常年处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是一种骨子里的桀骜与狠厉,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林晚萱躲在拐角,心脏狂跳不止,她不是故意要看的,只是吓得不敢动,浑身僵硬地缩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她的眼神紧紧落在江叙白身上,这个少年身上的冷冽与孤绝,像极了深夜里崩溃到极致的自己,明明满身伤痕,却还要硬撑着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用狠戾的外壳,护住内里的伤口。
就在这时,一个人趁江叙白不备,从身后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弹簧刀,朝着他的后背狠狠刺去!
林晚萱吓得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轻呼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细微的响动,瞬间吸引了巷子里所有人的目光。
江叙白猛地回头,那双冷冽如刀的桃花眼,精准地锁定了躲在拐角处的林晚萱。他动作快得惊人,侧身猛地躲开刀刃,反手一拳砸在那持刀人的脸上,那人瞬间惨叫着倒在地上,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几步就跨到了林晚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人吞噬,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
林晚萱被他身上强大的压迫感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眼泪瞬间涌进了眼眶,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指尖泛白,头埋得极低,不敢和他对视,长长的睫毛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江叙白垂眸,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她长得极好看,干净又脆弱,像易碎的琉璃,眼睛红红的,盛满了恐惧,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明明害怕到了极点,却还是倔强地抿着唇,不出一声。他的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手指,扫过她袖口下隐隐露出的浅淡痕迹,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带着沙哑的质感,和十足的威胁,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林晚萱的心上:
“今天看到的一切,烂在肚子里。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我让你在清河高中,待不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了林晚萱的喉咙上。
林晚萱吓得拼命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小声说:“我……我不会说的……我保证……我什么都没看见……”
江叙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巷子,继续处理剩下的几个人。
林晚萱再也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巷子,心脏依旧狂跳不止,那个少年冷冽的眼神、惊艳的长相、狠戾的动作,还有那句带着威胁的话,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这场巷口的意外相遇,会彻底改写她接下来的人生。
第二天清晨,林晚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和苏晓一起,踏入了清河高中的校门,走进了高二(3)班的教室。
让她意外的是,新班级的同学们,全都格外热情,没有丝毫的嫌弃与疏离。
看到她这个转学生进来,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与善意。女生们率先围了过来,笑着和她打招呼,毫不吝啬地夸赞她长得好看,温柔,可爱,纷纷自我介绍,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们。
男生们也都腼腆地笑着,眼神里带着善意,纷纷跟她打招呼,还有人主动帮她把书包放到座位上,给她递新的课本。没有孤立,没有嘲笑,没有恶意,只有满满的友好与热情。
林晚萱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温柔对待过,瞬间有些受宠若惊,紧张地攥着衣角,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地跟大家道谢,声音软软糯糯的,更是惹得女生们一阵心软。
班主任是个温柔的女老师,姓陈,刚毕业没多久,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格外有耐心。她把林晚萱带到了靠窗的第三排座位,特意给她安排了最好的位置,笑着跟她说:“林晚萱同学,欢迎你来到我们班。以后学习上、生活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老师,不用害怕,知道吗?”
陈老师的声音很温柔,像春风一样,拂过她紧绷的神经。林晚萱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她刚坐下,指尖刚触碰到崭新课本微凉的纸页,教室的后门就被人推开了。
两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脚步声不重,却瞬间压下了教室里大半的喧闹。周遭的窃窃私语陡然变了调,混着女生们压低的、带着雀跃的惊呼,林晚萱下意识地抬起头,只一眼,浑身的血液就像瞬间冻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身形颀长挺拔,黑色卫衣的帽子随意搭在脑后,露出轮廓冷硬的下颌线。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周遭所有的喧嚣。
是昨天巷子里,那个打架时狠戾决绝、用冰冷的语气警告她的少年。
林晚萱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死死攥住了课本的边角,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她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几乎是逃一样地低下头,把脸埋得极低,长长的睫毛抖得不成样子,连肩膀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到,这个浑身带着戾气与压迫感的少年,竟然和她同班。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往耳朵里钻,她断断续续地听见“江叙白”“年级第一”“篮球赛”之类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更慌了。原来他是江叙白,是这所重点高中里无人不知的天之骄子。
她昨天撞见了他打架,还被他亲口警告,现在又成了他的同班同学,他会不会记得她?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跟着他?会不会报复她?会不会把昨天的事说出去?
无数个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搅得她大脑一片空白,连指尖都泛了凉。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彻底消失在这个教室里,刚因为同学们的善意而稍微放松下来的心,瞬间又被攥紧,坠回了熟悉的、无边的惶恐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身后。
林晚萱的后背瞬间绷紧,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生怕自己一点动静,就引来身后人的注意。
椅子被拉开的轻响在耳边炸开,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冷冽的松木烟草味,漫过了她的椅背。
他就坐在她的后桌。
这个认知让林晚萱的心脏狠狠一缩,眼泪差点又涌上来。她本来以为,新的学校,新的班级,会是她逃离过去的开始,可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她就又掉进了这样的境地。
江叙白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书包扔进桌洞,动作随意又散漫。陆泽跟着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江叙白的目光,落在了前桌那个埋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的女孩身上。
他当然认出了她。
昨天巷子里,那个躲在报刊亭后面,吓得眼眶通红,连声音都在抖的女孩。
他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既没有意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她泛红的、快要埋到桌子底下的耳尖,还有攥着课本、指节泛白的手,就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翻开了桌上的课本,仿佛前桌这个吓得快要缩起来的女孩,和昨天巷子里的那场冲突,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像一张网,牢牢地罩住了林晚萱。
她后背紧紧贴着椅背,不敢回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窗外的阳光明明落在她的课本上,暖融融的,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阴暗、逼仄的巷子里,被少年冰冷的眼神和警告的话语,困得动弹不得。
她的新人生,好像还没开始,就蒙上了一层化不开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