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不管任何人,反正这个世上有千千万万个“华家”——可是这个华家已经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她能不能,她可不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凭自己,铲除这颗毒瘤?
或者其实她真正想要叩问自己内心的是:她敢不敢在更强者面前为受害者出头?
她是否有勇气,去捍卫受害者生存的权利。
哪怕这个人与她无关。
身后传来掀帘子的声音,破烂的草棚因为这一下更显的摇摇欲坠。
君邈邈走了出来。
玥午回头,她看见她眼眶里四只眼珠,不受控制的乱转。
她看见她跪下,她也看见此前的无数人在她面前跪下,这些人的身影不断重叠,男女老少,山野精怪,魔物餍魍,修士妖族……这些人影晃晃,最终在她眼前具象成君邈邈的模样。
她像此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冰凌拦住了他们跪下的膝盖,冰块在他们身后凝成凳子,她说:“不许跪。累了坐一会儿,之后随我去指认是谁害了你。”
“待我明辨是非对错,自会还你公道。”
君邈邈愣住了。
君邈邈愣愣的坐下,抬头,不可置信的样子:“你说,你会还我公道?”
玥午收起破茧,滑落一地霜花。
“是。我会还你公道。”
君邈邈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等她哭的差不多了,玥午认真的说:“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待我查明事实,若真如你所说,华家那个旁支子嗣是最主要的加害人,还有他的爪牙,我都不会放过。至于他们抓修士炼血蛊,更是罪大恶极,我会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让其生前死后,不得善了。”
“你可还记得他们的样子?”
君邈邈哽咽了一下,连忙说道:“我记得!而且我知道他们就住在博文街的第四所大宅子里!”
“好!”玥午点头,接着又说:“我尽早去查明情况,你留在这里,陪着你的母亲,我会设下禁制,炼虚期之下无人可伤你们分毫。”
想了想,玥午又拿出一些糕点、肉干和水,嘱咐君邈邈好好休息养伤。
出了草棚,眨眼之间,玥午已经登上了楠州城墙。
她拍了拍守城士兵的肩膀,塞给他一条肉干:“站岗辛苦了,请问博文街在哪边?”
那士兵做梦般指了一个方向,玥午当即消失在原地。
士兵回神,摸到手里的肉干,吓了一大跳。
实在是太快了,玥午偷偷夸自己,就这么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到了博文街,蹲在了第四所大宅子的墙头上。
宅子里丝竹阵阵,人影幢幢,一副乐融融的景象。
玥午跳下墙头,潜入院内。
这里守卫很多,但个个心不在焉,她很快就接近了众人欢聚的大厅。
鼓点有节奏的响着,间或有箫声悠扬,实在是雅。
可当玥午看到大厅中间摆放的东西时,她险些控制不住灵力。
大厅中间有一个人,约莫六七岁的身量,看不出男女了,他的眼睛被挖下来,脑袋上开了个洞,胸膛被打开,五脏六腑都没有了,下半身只剩几根白骨,骨头上挂着未被剃干净的肉丝。
肉在现场主客的碗里。
仔细看,他们精致的翡翠杯中盛的不是酒水,而是鲜红的血液。
玥午突然感到头晕乎乎的,胸膛燥热,心好像要跳出来。
不好,这里的空气有古怪!
玥午当即运步,想要快速撤出这里,这个过程中好似隐隐闻到一股花香,她的眼前清明了一些。
顾不上那么多诡异了,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下一步就是毁灭这里。
出了这所宅子,玥午又马不停蹄的往华家主宅赶去。
这一次她用了一个防御法宝,把自己全身罩住,屏息凝神,以防又碰到什么脏东西。
华家主宅很大,这么大的宅子,会有疏漏。
玥午从墙头翻进去,绕了三圈,终于找到一个隐蔽的小门,轻轻翻进去,发现门后长着一片龟背竹。
此处安静的诡异,空气中有好几道灵力波动。
避无可避,空旷得过分。
玥午紧贴着墙,还好此时天色未明,尚可隐蔽。
直觉告诉玥午,这里实力比她强的气息,起码有四道。
若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多半就在这里进行了。
玥午小心翼翼观察四周,一点点挪动身体,看了半天,看出来这里被人布下了阵法。
阵法,没什么了不起,她也曾习得一二。
只是这个阵法,稍微高明了一点点罢了。
踏着逐日步,玥午入阵,几番变换脚步后眼前出现了另一番景象。
人骨、血池、被肢解的人、奇怪的迷香……和君邈邈说的一模一样。
这里没有那么安静,隐隐能听到风声……不对,像是铁链碰撞声……也不对,又像是人声……
玥午断定这里面有暗室。
她正在查看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玥午回头,看到来人长得和君邈邈很像。
而此时的君邈邈,正跪在母亲身边,烧着纸钱,一遍遍重复着:“娘,求您在天之灵,保佑玥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