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黎晕乎乎地从床上坐起。
顾宴祈没有先去开门,而是朝她走来,他的手里抱着自己的被子,放在床上调整成刚睡过的样子。
“我去看看,你睡。”
苏向黎探身摸过床头的手机。
一点了。
说是让她继续睡,但她怎么可能真的心眼大到真这么不管不顾的睡了。
如果没有急事谁会大晚上去打扰别人休息。
门外,孟舒之见顾宴祈来开了门,她先朝屋里看了一眼。
“你奶奶估计是受了凉,现在高烧不退,”她抓着顾宴祈的手臂,眉心紧蹙,愁郁浓得化不开。
“吃过药了吗?”他压着声音,退到走廊,虚掩上门。
孟舒之:“下午吃了常规的感冒药,不起效。”
“要不要去医院?”门关得不严,苏向黎听了个大概。
见她出来顾宴祈问:“吵醒你了。”
苏向黎摇摇头,心里担忧着:“没事,奶奶这边要紧。”
“我去看看,”顾宴祈抬手将门拉拢。
“我也去。”
苏向黎刚迈出一步,就被顾宴祈拉住,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夜里凉,去穿件外套再过来,奶奶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
“行,”她不过刹那迟疑便答应。
苏向黎进屋在箱子里随手扯了件外套披上,临到门口了,蓦地又折返回去,在顾宴祈的包里也为他拿了一件。
抓紧小跑了一段路,追上了顾宴祈。
“给,”她把外套递给他。
顾宴祈垂眸看着那只白似瓷玉的手腕,眼底的愁绪有了一丝缓和:“谢谢。”
夏锦的咳嗽声传到了走廊,让他们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房间里,夏锦半倚在床头,整个人都不太清醒,昏沉沉的,顾南崇在一旁为她顺着背,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看样子已经做过基础诊断。
“爸,”顾宴祈快步上前。
顾南崇摘下听诊器递给他,神情与顾宴祈如出一辙:“肺部湿啰音很重,伴随高烧,腿部浮肿,得立刻去医院才行。”
顾宴祈蹲在床边,打开听诊器带上,随后拿起一旁的电子体温计,对准夏锦的额头。
39.7。
“以奶奶的身体状况,大概率是肺炎,”他的判断与顾父大差不差。
“那快走吧,”孟舒之去衣柜前翻找着老太太的衣物。
苏向黎不是医生,面段他们专业的谈话只能干等在一边,现在总算是找到能做的事。
顾宴祈和顾父退至门外,等她们为夏锦穿戴好衣服。
“我去拿车钥匙。”
顾宴祈跑回房,片刻后又折回来背起夏锦往外走。
四人分了两辆车,夏锦和苏向黎同顾宴祈一辆。
她坐在后座照顾着老太太。
山里夜路危险,顾宴祈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加快速度,最少也得四十分钟才能到医院。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前路狭窄又逼仄,只有两道车灯劈开夜色,视线被局限在光柱之内,两旁树影飞速倒退,黑影如鬼魅般掠过。
夏锦咳嗽得越来越频繁。
苏向黎看着老太太难受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心里焦得慌也跟着难受。
山路迂回起伏,夏锦的症状也跟着严重,开始出现了干呕。
就在快要进入城市时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哪怕有苏向黎扶着身体也无法保证完全坐直。
身体不适感攀升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她不受控制的吐了出来。
“奶奶!”苏向黎惊呼一声。
本能般的,她伸出手接住了夏锦的呕吐物,但还是有小部分喷溅在了后座的脚垫和她的身上。
老太太晚上只喝了几口清粥,一口气就全吐了出来。
顾宴祈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浑身都在发紧,握住方向盘的双手发出不易察觉的抖动。
他强迫着自己挪开视线,专注路况。
“向黎,副驾背后有垃圾袋,”顾宴祈的喉咙像是被人堵住,话说出口都变了调。
苏向黎脸上看不出半点嫌弃,她让夏锦靠在自己身上,用另一只干净的手为她擦拭好唇周才处理自己身上的脏污。
她拉出一张垃圾袋,单手甩开,将手中残留的呕吐物倒干净进行简单处理。
后座还有部分残余,苏向黎要顾着老太太,没办法太细致地清理,只能扯几张卫生纸盖在上面。
约莫又过了二十分钟,顾宴祈将车平稳刹停在了弘济医院急诊部门口。
今天轮到周景淮在医院值班,顾宴祈在路上已经提前通知了他。
一到医院几名医护人员就立刻推着转运床上前。
顾宴祈快速下车帮他们打开车门,帮忙把夏锦抬上床。
顾父顾母紧随其后到达医院,四人小跑着跟在转运床周围。
惨白的灯从走廊漫出来,担转运床在地面滑出急促的轻响,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撞在耳边。
夏锦被送入一楼急诊室。
他们被隔在门外,悬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落不下去。
周景淮小喘了一口气,一只手插在腰,另一只拍了拍顾宴祈的肩膀:“老太太吉人自有天相,现在到医院了,你放宽心。”
顾宴祈微微颔首,转身看着身后的父母与苏向黎。
“叔叔阿姨,里面检查还得要一阵子,你们别着急,坐着歇一会吧,”周景淮引着顾父顾母在急诊室前坐下,“ 我去给你们买两瓶水。”
顾宴祈的衣料被冷汗浸得微黏,浑身肌肉都绷得发酸。
他的目光沉沉定在苏向黎挽起来的左手衣袖上,控制不住地想起车上的那一幕。
他上前几步,拉起苏向黎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