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楼外,顾宴祈将她送上副驾,把车从门口开走。
城市也落了雨,车辆开过在地面留下一道道水痕又迅速消失。
“奶奶生的是什么病?”苏向黎歪头看着医院冷得刺眼的灯光。
“多发性骨髓瘤。”
苏向黎没有听过,但今天只是简单受凉就发展到这个地步来看她也能猜得到这个病不会轻松。
“目前没有根治的方法,只能延缓生命周期,”顾宴祈将车开到医院侧门外。
停车熄火,他打开手扶箱拿出一包新的湿纸巾,拆封。
苏向黎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望着窗外发呆。
忽然,顾宴祈握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苏向黎下意识想要收手,他却加了几分力不让她挣脱:“干嘛?”
顾宴祈没有回答。
他低头用湿巾纸沿着她的手掌纹路细致地一点点擦拭。
苏向黎有些哑然,掌心被他擦过的地方隐隐发烫,灼烧着她。
“我...我自己来就好,”她不露痕迹地把手往回抽。
刚缩了一点距离,又被顾宴祈拽回原位,他的语气不容置辩:“别动。”
“抱歉,”很小声的一句,可她听清了。
苏向黎煎熬地让他为自己擦完了手:“奶奶没事就好。”
这没什么好抱歉的。
苏向黎默认这是出于顾宴祈对她的感谢,但她还是一时无法适应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
她做那件事的时候也没有想其他,更多的是本能反应。
发生这种情况老人才是最受罪的一方,他们晚辈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减轻他们的痛苦,避免他们产生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衣服上还有,”他再次拿出一张,递给苏向黎。
她木然地擦着衣服上已经快要干透的污渍。
“你先开车回家吧,”顾宴祈没什么情绪,目光停留在她的手上,平静地说。
湿纸巾不再像刚拿出时那样湿润,但还算能稍微降低苏向黎手心的温度。
“奶奶还没出来,”苏向黎的担心不假。
“会没事的,人太多也不好,待会我让爸妈也回去,我在这里就行,”顾宴祈说着,不知道是在打消苏向黎的顾虑还是让自己安心。
苏向黎清楚自己呆在这里也帮不上太多,只能乖乖答应:“好。”
...
到家已经快三点了,苏向黎换了一身睡衣,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又重新洗漱了一遍才上床。
她拢共没睡多久,第二天早上七点就起了床。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中途醒了好几次。
差不多五六点左右,顾宴祈给她发了条信息告知她奶奶情况稳定,转入普通病房了。
苏向黎估摸着他恐怕一晚上都没休息,下楼起锅烧水,把粥和鸡蛋煮上才回楼上继续收拾。
洗漱时,她收到季乔安的消息。
乔乔:【我明天要回学校答辩,今天下午的飞机,你来接我呗~】
苏向黎打字回复,余光瞥着楼梯台阶。
冰糖雪梨:【下午几点呀,我不确定能不能赶得上。】
季乔安只是先说一嘴,没想过她会立马回复,敲出的文字里满是震惊。
乔乔:【你今天是有什么天大的安排,居然起这么早!】
苏向黎走进厨房,不太方便打字,她拨了个电话过去,把手机放在岛台上。
“喂,能听见吗?”
季乔安那头有点吵,依稀夹杂着早餐店的点餐声音,她扯开了嗓子生怕苏向黎听不见。
苏向黎开了免提音量成指数倍增大,要不是顾宴祈家是别墅,估计楼上楼下都能听见这声。
“听得清,你不用这么大声。”
“哦那行,所以就是感情淡了呗,都不愿意来接我了,”季乔安话接上回。
“不是,”苏向黎从橱柜里取出汤勺搅拌着奶锅里的青菜瘦肉粥,检查有没有糊底,“顾宴祈奶奶生病了,在医院呢。”
“什么意思,他让你去照顾他奶奶?”她的话里话外都是对顾宴祈的鄙夷,“你们就是协议婚姻,没这个义务吧?”
“他没让我去,但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他奶奶对我也挺好的,我怎么说也不能不管不顾啊。”
“很严重吗?”
一句话里前后都是重点,季乔安都不知道先问哪个。
苏向黎想起顾宴祈昨晚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略做沉吟:“目前的医疗手段还没办法根治,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答应和我假结婚的。”
季乔安听出了她的难过怅闷,但她在安慰人这方面真的不擅长,卡壳了半天。
“这...这顾医生还挺有孝心的,你作为人家名义上的老婆,去探望长辈确实也是应该的,那你现在就准备出门了?”
“差不多吧,他一晚上都没休息待会还要上班,我刚煮好早餐,准备去医院看看奶奶顺便给他带一份。”
季乔安也刚起不久,正在外面吃早餐,脑子还没完全开机聊了这么几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问漏了什么。
“等等!”
苏向黎被她这一声喊得盛粥的手悬在半空:“你干嘛?”
“你上一句说的什么?”
“我要去给他送——”
“不是!再上一句!”
“现在医疗——”
“不对不对!再往前!”
“哪还有上一句,你是要问什么?”
季乔安颇有意见地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半口馄饨和她好好掰扯:“你别扯开话题!”
苏向黎拿着保温盒的盖子,扣紧,眯起眼回忆对话:“他没让我去?”
“嗯,继续。”
她搬到顾宴祈家还没和季乔安讲,回想到这里她总算是知道季乔安是在揪着什么不放了。
季乔安冷哼一记,恶狠狠地说:“小苏你可以啊,背着我又是扯证又是搬到一起的,现在都开始担心人家一晚上没休息要去送早餐了,你再过段时间是不是就该通知我要当干妈的喜讯了?”
厨房抽油烟机的声响盖过了门口传来的轻响。
苏向黎瞪大杏眸涨红了脸,升高音调矢口否认:“你说哪儿去了,我和他什么事都没有。”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面对顾医生这么优质的对象,你真敢说对他一点其他的意思都没有过?”
有过吗?
苏向黎自己都讲不明白,她此刻只想赶快揭过这个话题。
可季乔安偏偏不如她所愿,她的语气调侃:“都是成年人了,难道是顾医生不行?不能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