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季乔安把满满两大袋火锅食材放在地上,甩了甩被塑料袋勒出红痕的手掌,小喘着气按下门铃。
苏向黎没听见外面人回应,随即点开了室内屏查看监控。
发现是季乔安来了,顿时放宽心开门。
“你多久回来的,怎么没和我说?”她接过一个季乔安手里沉重的购物袋,惊喜溢于言表,“买什么了?这么重。”
算起来二人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季乔安忙着研究生毕业论文各种事宜之际,还要主持节目,这小半年都在星泽和曜川这两座城市之间频繁往返。
而苏向黎更是没停下过。
自从和云腾的合作正式开始,她就几乎没再外出社交,每天没日没夜地窝在电脑前画图。
季乔安帮着她把东西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的往外摆,“火锅食材啊,这不是刚回来就来找你了。”
“行,那我去把锅找出来,”苏向黎将空塑料袋收在一起,丢进厨房垃圾桶。
对她这种无辣不欢的人来说,用鸳鸯锅吃火锅简直是酷刑,但也没辙,季乔安是主持人要保护嗓子,平时吃不了太多辣,家里唯一一口鸳鸯锅就是为她买的。
季乔安跟着一起朝厨房走,路过客厅瞥见茶几上那堆甜品。
“你怎么买了这么一大碗冰淇淋?别告诉我这是你的晚饭。”
苏向黎蹲在地上,伸手掏着储物柜深处的锅,眼神飘忽,脸上写满了心虚。
“看来我今天还真是来对了,”季乔安无奈感叹。
她买的食材都是一些半成品,不需要处理就能直接使用。
等着火锅底料煮开的时间,二人聊起天来。
季乔安这次回来能待一小段时间,她不是个闲得住的人,早就为自己规划好了行程:“你最近应该也忙的差不多了吧,要不要和我出去玩一趟?”
苏向黎夹起几颗丸子放进锅里:“不了,最近...有点事儿。”
季乔安拌好碗中的蘸料,不禁疑惑:“又有工作了?不是说要休息吗?”
“不是工作,是...”她的目光游移。
季乔安骤然惊觉,放下筷子:“你谈恋爱了!?”
“我要结婚了,”苏向黎涮着毛肚,平静地说出这个消息。
可这却把季乔安激得不平静了。
“什么!”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鲜红的辣椒在锅中翻滚沸腾,扬起一阵阵勾人的香气。
她将清汤锅里涮好的食物夹进季乔安碗中,安抚道:“别激动,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还能是哪样?”季乔安恶狠狠地咀嚼着嘴里的牛肉,控诉她,“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
这次确实是干扰因素太多,再者时间上匆忙,还没来得及讲。
“是假结婚。”
“苏姨他们不知道?”
苏向黎摇摇头,右手拇指勾住可乐的拉环,用力一掰,细密的气泡瞬间涌了上来。
“不知道,我和他算是各有原因,目前都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但是又被逼着相亲,合作是最好的选择,互相帮忙应付家里。”
“那这样还行,反正你自己注意安全别被骗了,”季乔安这下听明白了,接过她递来的冰饮料,抿了一口。
苏向黎心里正感动着季乔安对自己的理解。
倏然,她的话锋一转。
“他...帅吗?”
苏向黎没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
“哎呀,我们颜狗就是这样嘛,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仔细想想,顾宴祈确实是挺帅的,但嘴上描述总归是没有亲眼见到形象。
“等会,”她起身前去客厅拿手机,翻找起相册里那张他与阿拉的合照。
之前拍的匆忙,后来也没再看过。
现在点出来才发现那张照片糊得根本看不清人脸。
季乔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吐槽:“你这拍得有点太氛围感了吧?除了能分清是一个人和一条狗,还能看出什么?”
苏向黎收回手机,抬手把刘海别到耳后,掌心附在额头。
这说的好像却是没毛病。
她绞尽脑汁,正当没了头绪时眼底蓦然一亮。
她没有照片不代表医院也没有啊,于是点开浏览器搜索起弘济医院官网。
页面随之跳转,加载后屏幕上出现顾宴祈的个人简介。
苏向黎将手机放在中间,两人头凑着头认真阅读起来。
可那写了满满一整页的医学类专业术语,她们实在看不明白,草草浏览一遍,目光便定格在了那张职业照上。
屋内安静了两分钟,恍惚间连空气的流速仿佛都慢了下来。
季乔安抬起头,拍拍苏向黎的肩侧,感叹:“真是让你给捡到宝了。”
-
那天季乔安走后,她也没闲着。
顾宴祈效率极高,在他的安排下苏向黎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周都被各种行程塞满。
见他的家人,安排两家长辈见面吃饭,婚检,拍红底照......
她这种拖延症晚期患者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如此高效,直到从民政局拿到结婚证,苏向黎才从云端降落,体会到脚踏实地的感觉。
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并不惹人嫌。
结婚证粗糙的质地剐蹭着苏向黎的拇指内侧,轻飘飘的一本,凑近还能闻到油墨的气味。
好不真实。
虽然是假结婚,但她还是感觉自己短短半月就摇身一变已婚妇女。
她悄悄瞄了眼顾宴祈,他没太大反应,又或者说一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发现他是任何的情绪都不显于色。
面对她的求婚是这样,见家长是这样,拿结婚证还是这样。
但只是这样就很好,至少让她不需要抽出精力去处理合作对象的多余情绪。
她将挎包移至身前手指刚捏住金属拉链,一旁的顾宴祈突然出声:"需要发朋友圈吗?"
苏向黎的胳膊僵在半空,拿着结婚证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发朋友圈?
她还真没想过。
不过也不是不行,通知家长进度的同时,也能帮她避免某些劳神费力的人和事。
“可以,”苏向黎转而打开手机摄像头,举起后迟疑了一瞬,侧目望着顾宴祈,问,“要怎么拍?”
他的视线从她淡妆后红润的的唇瓣上一扫而过,看向屏幕中的二人:“抱歉,冒犯了。”
不等苏向黎想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抱歉”是何意,一只大手便附上了她的肩。
苏向黎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一惊,细眉随着睁大的眼睛上扬,她怔怔地望着那只握住自己肩头的手,整个人定住了般,忘了反应。
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呼吸都变得不那么顺畅,她回正脖颈,错愕地看向它的主人。
柔软的发丝带着淡香从他的脸颊扫过,他不知何时半弯下腰凑到了她的耳边。
苏向黎紧紧屏住了呼吸,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呼吸交缠间她的心跳宛如擂鼓,快到要听不清。
那股熟悉的海盐鼠尾草气息再次将她笼罩,似乎又多了些温润的木质香。
顾宴祈见她没了动静,抬起另一只手,把自己那本结婚证也塞进她手里,接过手机:“就这么拍,看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