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天似乎来得特别快。
分明几天前还在下雪,一眨眼的功夫城市的绿化带便染上了春意,纷纷生出了嫩绿的芽孢。
苏向黎放松地靠在窗户上,任由春风从窗缝中钻入,吹乱额前的碎发,车上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柏油路的沙沙声。
行至路口,车流被红灯截停。
本是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可苏向黎的某段回忆却突然苏醒。
她警惕地朝顾宴祈分去部分视线。
直到他继续发动车辆向前手上也没有动作,这才放下心来,颇为惬意地在嗓间哼着小调。
片刻后,一通电话的拨入,打破了这份宁静。
苏向黎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备注,蹙眉疑惑。
才交了稿子,按理说编辑不会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她反应过来那唯一的可能性。
稿件出问题了。
她接通电话,关佩颖的嗓音发沉,不似前一会联系时明朗。
“苏苏,你现在有时间来一趟公司吗?”
苏向黎掀睫瞟了眼目前的位置,差不多还有两个十字路口到家:“是稿子有什么问题吗关姐?”
关佩颖低低地“嗯”了声:“电话里一句两句也讲不清楚,你先来公司再说吧,云腾的甲方代表也到了。”
云腾?
她在脑子里搜寻着和这个名字有关的记忆。
猛然,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不就是她昨晚刚交稿的那个甲方吗?
这家公司在圈子里的风评一直欠佳,这次合作也是那边前来谈合作的员工和她协商了很久,她体谅同为打工人的不容易,才接了稿。
在餐厅里和关佩颖对接工作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过了多久,又闹什么幺蛾子?
本是想着这阵子忙完终于能歇歇了,这下估计是没了着落。
苏向黎郁闷地叹了口气:“行,那我现在过来,你们等我一会。”
“好,你尽快。”
说完,关佩颖挂断了通话。
苏向黎还是歪头靠着,可心情却如遭晴天霹雳,连带着窗缝里窜进来的风都像刀子般刮得脸疼。
顾宴祈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迅速扫了眼耷拉着嘴角的苏向黎:“是有什么事吗?”
苏向黎扭头,视线从顾宴祈的侧脸晃过,只把他这一句关心是出于对合作伙伴的正常慰问。
“稿子上出了点问题,要去公司一趟。”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下巴向中控台的位置指了指。
她没能理解,喉间闷闷地含糊了句:“什么?”
“导航,我送你,”顾宴祈目不斜视,答得低而随意。
他们只是假结婚,顾宴祈本就不用在乎太多礼数,但他还是一样不落地都做到了,又是买礼物又是每次见面都送她回家。
开车累人苏向黎清楚,不然她也不会拿了驾照六七年都没碰过几次车。
这一来一回最少也得一个小时,她哪好意思再折腾别人。
“你平常也忙,回去休息吧,把我放在小区门口我打车去也是一样的,不然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顾宴祈态度果决,没有半点要让她拒绝的意思。
这人怎么比她还倔?
苏向黎努努嘴,边输入公司地址,边想。
...
今天路况不错,难得没有堵车,一路都畅通无阻,比导航预计的到达时间还早上不少。
顾宴祈将车停在公司门口,苏向黎和他简单道谢后进了办公楼。
星轨是国内顶尖的漫画公司,更是不少独立漫画家坚持不懈的奋斗目标。
苏向黎在大学期间就在网络上发表个人漫画作品,毕业那年被关佩颖挖掘,签约了星轨。
公司没有在高层写字楼中,而是在星泽寸土寸金的中心城区有自己的独栋楼宇,层数不高,只有四层,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并不是千篇一律的现代商业楼风格。
大楼整体呈竖向展开的巨型漫画书,由两栋主塔楼和中间的连廊组成,外部则是LED动态屏,24小时不间断播放着公司的代表作、角色剪影等片段。
苏向黎扫脸进门后,一眼便看见早已等在大厅的关佩颖。
关佩颖比苏向黎大上几岁,为人直率热情,与她很是合得来。
见苏向黎那不慌不忙的样子,上前几步连拖带拽拉着人往前走,语气义愤填膺:“云腾这次真是太过分了,他们竟然驳回了你的稿件,说是不满意要换人。”
苏向黎被这话绕得云里雾里:“不是他们主动来请我的吗?每一步流程也是发给他们公司的人确认好再继续的,什么叫要换人?”
“这是他们违约,我们急什么?”她跟着关佩颖的步伐进了电梯,顺手按下会议室的楼层。
“是这样没错,但问题就在于他们要换的这个人,”她看着缓慢跳动的数字,顿了顿,“还记得方总之前说新签的那位新锐画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