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苏向黎换了身烟粉色的家居服,开始完成过年期间滞留的工作。
天从早上就阴沉沉的,这场雨直到晚上也没能落下。
窗外夜色如墨,压住了月光,不远处高楼上的航标灯不断闪烁,书房窗户开了条缝透气,夜晚气温降低几缕寒风灌进室内,她裹紧了身上的杏色流苏披肩。
苏向黎不太喜欢冬天,似乎在她不太长的人生里所有难过的事都发生在了这个季节。
她放空了几分钟,扶正脸上的黑框眼镜准备继续工作,电脑上弹出条微信消息提示,使她再次停下手头的事。
7:【如果你需要我配合去见叔叔阿姨,随时告诉我,我来安排。】
昨天相亲一结束苏母就来问过结果。
得到肯定答案,她的高兴程度仅次于给苏向黎安排相亲成功,恨不得立刻让她带顾宴祈回家吃饭。
那时苏向黎脑子也乱,没那么多精力想这事,随口扯了几个理由先应付了过去,她轻敲两下鼠标外壳,正巧不知道该如何约顾宴祈,他就主动递来了机会。
冰糖雪梨:【我妈确实想约你吃个饭,但结婚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冰糖雪梨:【时间方面我比较灵活,以你的为主就好。】
顾宴祈回得很快。
7:【没关系,我来提比较合适,下周三我调休可以先和你回家。】
回家。
这个词带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这么被顾宴祈说出来,苏向黎脑海中情不自禁飘忽出些父凭子贵的的画面,唇角越翘越高险些压不住。
思绪逐渐走偏,赶在不可控之前被她给紧急抑制。
冰糖雪梨:【没问题。】
本以为对话已经结束,谁知刚退出微信,新消息又跳了出来。
7:【我今天和家里讲了我们的情况,他们也想见见你。】
苏向黎缩在椅子上,揣摩着这句话的同时又往前翻翻聊天记录。
怎么总感觉被他套路了呢?
她只是感叹了两秒,便懒得去深究,至少说帮她解决了问题,其他的管那么多干嘛,欣然回道。
冰糖雪梨:【好的[玫瑰花][玫瑰花]】
确认这次他是真的说完了,苏向黎歪着脖子捏了捏发酸的肩颈,起身赤脚走去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罐汽水,冰镇后的刺激带着汽水独有的口感,一口下去比什么咖啡都好使,她算了算时间,距离下周三还有四天,在那之前把剩余的工作做完应该不成问题。
可回到书房真要开始继续画,她又发觉思路被打断后自己怎么都静不下心了。
脑海中反复闪过顾宴祈为她看手时的模样,于是鬼使神差地新建了张画纸,一口气将脑子里画面画了出来。
…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便过了半个多小时,屏幕里纯白的画纸上赫然出现一幅走势流畅、气韵生动的线稿,还没填色就已经可以看出其主人双手的优越。
指腹饱满柔软,指甲修剪整齐、干净利落,指节修长骨骼分明,关节是肉眼可见的淡粉。
把它当做苏向黎的手模也不为过,据她的经验,要是把它发出去指不定会有多少手控对着这幅图叫老公。
在人物手部细节的刻画一直都是苏向黎的短板,曾经她练过不下百千幅手图也依旧画得形似神非,她本以为这会是她职业生涯里无法弥补的硬伤。
直到今天,她从没对任何作品如此满意。
她失落地叹口气。
原来不是自己能力不行,而是从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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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是在赶稿中度过的,最后也勉强是在周三前完成了工作,顾宴祈的医嘱算是彻底成了耳旁风。
这次是苏母提出的邀请,餐厅位置自然也是由她来定。
三人提前到了饭店,包厢内苏檬看着不停捣鼓手机的苏向黎,问:“还在处理工作?”
苏向黎忙着和编辑沟通这次新提交的稿件,敷衍地“嗯”了声,看着是扭头过来了,实则眼睛还落在屏幕上。
苏檬看她如今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也做出了一定成就,哪怕并不是自己为她规划的路,但心里也是替她高兴的。
要说唯一不好的,那就是忙,太忙了。
苏向黎这点倒是和她相像,只要一碰到和工作有关的事就跟不知疲倦似的。
她刚毕业时还没搬出去住,苏檬不止一次说过她的作息问题。
试问哪个人能天天过这种颠三倒四的生活,半夜不睡觉,一觉又睡到下午,这叫什么事?
说白了就是仗着自己年轻,学不会一点爱惜身体。
苏檬没忍住,唠叨:“你也要劳逸结合,适当给自己放放假。”
苏向黎确认好最后细节,放下手机,给母亲倒了杯热茶:“最近这点事忙完就能休息一阵子了,我又不傻还能把自己累着吗?”
“你这话也就每次说出来骗骗我,结果呢?”对她的话,苏母是一点也信不起来。
见她又要开始念“紧箍咒”,苏向黎赶忙向对面位置的张叔求救。
张逾明接收到信号,拍拍苏檬的手背安慰:“放心吧,孩子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知道趋利避害。”
张逾明是苏向黎的继父,苏檬在她十岁时和张逾明组成了现在的家庭,虽说是重组,但苏向黎这位继父待她如同亲女儿般好。
二人在苏檬眼皮子底下过日子,没少暗度陈仓,互相开脱是手到擒来。
苏檬想继续唠叨的心被两人合力按了回去,没再多说,品着茶在脑海中思索着食疗的做法,既然话听不进去,那总得从其他方面进行补救。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声,苏向黎瞟了眼发现是顾宴祈到了,放下手机往包间门口走:“顾宴祈到了,我去接他。”
见到顾宴祈时,他正在上楼,手里提着礼品。
和相亲那天的穿着很像但又不完全相同,翻领黑色长款大衣里是一套暗纹西装,搭配宝蓝色的领带。
苏向黎从上往下望去,入眼的是高耸的鼻梁与眉骨,这个角度显得他的眼神更加冰冷,微微上挑的眼尾配上颈间那一抹色彩,显得妖冶诡谲。
长翘浓密的睫毛投下一下片阴影,融合了这股令人胆寒的气质,相加之下也不显违和。
苏向黎快步下楼,不由分说地拉过顾宴祈去了楼梯拐角的安全通道。
应急通道里的感应灯亮起,苏向黎压低声音,询问:“之前忘记问了,你想好怎么说了吗?我们要不要对对剧本?”
“实话实说,”相比之下顾宴祈要冷静得多,面上平淡。
“不行!”苏向黎一听这话,瞬间炸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