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说得头头是道，中年男人的脸色都变了。

围观的人一片哗然。有人不信：“小姑娘，你懂不懂啊？别瞎说。”

苏醒没理他，继续道：“还有这个青花。乾隆官窑用的是浙料或者珠明料，发色沉稳内敛，有层次感。你这个用的是现代化学钴料，颜色浮在表面，没有层次，阳光下会泛贼光。”

她把碎片递给警察：“不信的话，可以找文物局的专家鉴定。但这瓶子肯定是假的，成本价不超过两百块。”

中年男人彻底慌了：“你、你胡说！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算老几！”

苏醒看着他，眼神平静：“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瓶子是假的。既然是假的，那就不存在‘撞碎传家宝’这回事。至于你到底是怎么把它摔碎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脸上：“是你自己故意摔的。”

中年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尖了：“你放屁！我好好的干嘛摔自己的东西！”

“因为你知道它是假的，卖不出高价。”苏醒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你如果用它来碰瓷，找个看起来有钱的冤大头，说不定能讹一笔。摔碎了，死无对证，谁知道它值多少钱？反正你说是官窑就是官窑。”

年轻人一听，立刻跳了起来：“我就说他是碰瓷！警察同志，你们听到了吧！她说了，这瓶子是假的！他自己摔的！”

中年男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夸苏醒厉害的，有骂骗子活该的，还有人说“这姑娘真神了，看一眼就知道真假”。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直播呢！”

那个举着手机的年轻男人终于挤了进来，镜头对准了人群中央。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个小姐姐好漂亮！】

【镜头对准一点！】

【什么情况？谁摔了瓶子？】

【三观跟着五官走，小姐姐说什么都对！】

苏醒感觉到镜头的存在，偏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弹幕直接沸腾。

【她看我了！】

【妈妈我恋爱了！】

【这是什么绝世美女！】

【主播别挡镜头！】

苏醒微微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拍，而是因为——

她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那暖意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现在有金丹期的灵识，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从虚空中飘来，微弱却真实，像无数根细小的丝线，轻轻触碰着她。

这是什么？

她疑惑地皱了皱眉。

不是灵气，不是信仰之力，不是任何她修炼过的能量。但它确实存在，而且似乎……在修复她受损的灵魂？

功德。

这个念头忽然跳进她脑海。

她曾在乾坤界一处秘藏中得到一本秘籍，可以让修士通过积累功德来修炼。但那个世界强者为尊，杀人夺宝才是主流，没人真的去做什么好事。她活了近万年，也只是推理过那本书中的内容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的，却一直没有机会实践过。

随即，她又想到，在蓝星华国的神话传说中，许多神明都是靠功德证道的。

是因为她帮那个年轻人解了围？是因为她揭穿了骗子？可这件事不是还没盖棺定论吗？而且这功德也并非来自周遭看热闹的人——她能感知到，周围那些人心里或有好奇，或有同情，或有看戏的兴奋，却没有这种暖意。

那这暖意从何而来？

她正想仔细探查，旁边的动静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JC上前一步，准备把双方都带回派出所做笔录。中年男人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我、我不去了！算我倒霉！我不追究了！”

他想跑。

但刚退了两步，就被一个JC拦住了：“同志，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不能走。”

中年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醒看着他的反应，忽然开口了。

“JC同志，我能跟你们说几句话吗？”

她看向那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JC，眼神里带着某种深意。

JC愣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走到一边，苏醒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JC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盯着苏醒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苏醒没有多说，只是又说了几句话，那JC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凝重，最后变成了严肃。

他走回去，对另一个JC说了几句什么。那个JC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中年男人察觉到不对，转身就跑。

但他刚跑出两步，就被两个便衣按在了地上。

“你们干什么！”他拼命挣扎，“我就是摔了个瓶子，我又没犯法！”

没有人理他。

直到这时候，周遭看热闹的路人才反应过来。有人小声嘀咕：“哎，JC怎么突然抓人了？”

旁边一个中年人接话：“还能为什么，那中年男人九成九是个骗子！你看他那慌张的样儿，心里没鬼跑什么？”

“肯定的！”另一个年轻人附和，“不然JC也不会随便送人银手铐！我看这姑娘刚才说的都对，那瓶子肯定是假的，这人就是想碰瓷！”

“对对对，这种人活该被抓……”

议论声此起彼伏，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起手机继续拍，有人在跟朋友语音直播这边的情况，还有人对着苏醒的方向竖大拇指：“那姑娘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是假的！”

就在这些声音落入耳中的同时，苏醒却并未感知到从周遭之人升上传来那种暖意。

她凝神细查，再三确认了有所有的功德线都是从她看不见的某处涌来的，即便再微弱，也已经达到了能够让她感知的地步。

这是怎么回事？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一直举着手机的年轻人。他好像是在……直播？

直播也能赚功德？

十分钟后，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那个中年男人被带走，人群渐渐散去，古玩市场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年轻人自称林玄，是A大研二的学生，对古董有点兴趣。他对苏醒千恩万谢，非要加她微信请她吃饭。苏醒婉拒了，说只是举手之劳。主播也凑过来想采访她，苏醒同样礼貌拒绝了。倒是好奇地看了看直播上的弹幕，大多是再夸她的。

她不习惯面对镜头，但避开镜头却不全是因为这个。

余光扫过虚空，那些功德金线依旧没有断。

功为善行，德为善心。按她在乾坤界千年的认知，功德是天道对所有发心行善者的嘉奖，需善念与善行俱全，方可得之。

可今天这件小事，完全不足以汇聚出能让她察觉到暖意的功德金光才对。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感受到从现场围观群众的身上传来明显的功德金线，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她盯着那些金线，眉头渐渐拧紧。

如果功德不是来自这件事本身，那它们是从哪儿来的？还是说……她其实认错了？万一是别的什么东西，被她误认成了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