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亭郁每天都一个人在食堂吃饭。
这一天也不例外,他还是摇着轮椅坐在那个角落里。
但凡事总有例外的时候。
当他面前坐下一个人时,他并没有太过在意,但当他看见那是谁时,却不得不心头一跳。
那是苏方宜。
苏方宜也是一个人,也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两个人就这样默然对坐着吃完了整个春天的饭。
那是夏天的一个夜晚。
两人像往常一样吃饭时,苏方宜说了自他们正式相见来的第一句话,他说得很平淡,像只是在陈述一 个事实:“你认识我很久了。”
这话很是莫名奇妙,但小亭郁却愣了一愣,只因这确实是一个事实。
说完这句话,苏方宜看了他一眼,他无法形容他被苏方宜那略显高傲的眼注视着的感觉。
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苏方宜又轻描淡写地起身。
他不知怎么的,也摇着轮椅跟了过去。
他跟得太急,没着意看眼前的路,径直撞上一个人,被洒了一身的汤汤水水。
但他终于还是狼狈得抓住了苏方宜的衣角。
那个端着饭菜的人见撞得是他,连忙道歉:“真对不起,亭郁。我可不是故意的!”
他没转身看他,只是摇摇头,手还抓着苏方宜的衣角。
那人便忙不急跑了,远远地还能听见他和同学的窃窃私语:“还好他没让我赔衣服。”
“是啊,不过他家有钱,应该也不在意一件衣服吧?”
“有钱又如何?还不是个残废!”
“哈哈……”
这些声音,他早已听过许多次。
他什么也不管,还是拉着苏方宜问:“你知道?”
苏方宜笑而不语,任他拉着自己,忽然伸出手来把他那只扯着衣角的手轻轻握住,转而问道:“你衣服脏了,要不要去我那儿?我家离学校很近。”
他迟疑着说了一个好字。
苏方宜于是推他出了校,回了自己家。
苏方宜领他进了浴室,给了他一件自己的衣裳。
他把头埋在那件衣服里嗅了嗅。
等他出来的时候,苏方宜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苏方宜在看雨。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这么急,这么快,就像苏方宜一样,只花了一瞬间就急哄哄闯进了他的心里。
苏方宜转过身,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弯着嘴角对他说:“看来你要在这儿住一晚上啦。”
其实大可以买一把伞的。
但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提这事儿。
于是一切顺理成章似的,小亭郁失眠了半夜,第二天便起得迟了些。
苏方宜刚洗漱完,见他醒了便走过来。
他把脸凑到小亭郁的面前,毫不见外地坐到他轮椅的扶手上,轻轻地对他吹一口气。
小亭郁的脸红了:“干嘛?”
苏方宜像是很无辜地笑了笑:“新换的牙膏,好闻吗?”
小亭郁却问:“为什么要换新的?”
苏方宜又笑了笑,贴得更近了,近到小亭郁可以从他眼中清晰地看到局促又带着一点欣喜的自己。
苏方宜又吹了口气。
他闻到了他嘴里的清香。
然后苏方宜带笑的声音响起:“你说呢?”
他猛得亲了上去。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小亭郁这才道:“我说是为了这个。”
苏方宜淡笑着,随意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啰。”
他于是重新吻在他的唇上。
苏方宜懒懒得挂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被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
……
他们又一起吃了两年的饭。
毕业后,他进了父亲的公司,苏方宜却拒绝了他的好意,执意要去另一家公司做实习生。小亭郁皱着眉问他时,他却笑着挥挥手,说:“这是我从小到大的秘密。”
……
又是一年招新人的时候了,御剑从未将这种小事儿挂在心上,但今年却很不一样。
有次他看见一个新来的实习生上班竟在玩游戏,见到自己后仍没有丝毫收敛时不禁感叹:现下的年轻人都成这样了吗?
他把那人叫进办公室。
“你叫什么名字?”
“苏方宜。”
“一个实习生,不好好努力争取留在公司,不务正业,这还在上班时间呢,你是怎么想的?”
苏方宜忽然问:“你要开除我吗?”
这问题问得他猝不及防,一时没回答。
苏方宜笑了笑,说:“我是故意的。”
他又补充说:“故意在你来的时候这样做。”
御剑愣住了:“为什么?”
“为了你呀。”苏方宜笑得很开心:“你是我从小到大仰慕憧憬的人。”
“每次在电视上看见你,我都想:有一天我要变得像你一样,不,要比你更厉害!”
“我进了你的公司,但每天都见不到你,更别提引起你的注意了。所以只好出此下策,让你注意到我。”
“我想在你身边跟你学习,好吗?”
御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想跟我学的人可多了,凭什么是你?”
苏方宜眼弯了弯,骄傲道:“因为我足够优秀。”
“给我一次机会吧。”
鬼使神差的,御剑答应了。
从那以后,他身边总会跟着一个俊秀的青年。
……
小亭郁最近总是联系不上苏方宜。
他总是三天两头地往外地跑,一天到晚都是加班,几个月也见不到一次人。
小亭郁觉得他像一阵风,怎么也抓不住,他也从来没有抓住过。
哈,小亭郁在又一个孤独的夜里无声地笑了,他笑自己傻。
风怎么可能抓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