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喂颗药。”
拾遗的脸被人掐了起来,但他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那个人把他的下巴卸了下来,又咔嚓一声安回去。
拾遗身上的痛似是被缓解了,但下巴倒是痛得他又呻吟出声。
刑烨笑着看了一眼低眉顺目脸隐于黑暗中的手下:“倒也不必这么粗暴嘛。”
“是。”
“既然你实在不想记起来,而我又实在不想这么快弄死你,那我们来谈谈你是怎么弄死我亲爱的手下的吧?”
拾遗笑了笑:“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但我要是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你不就再没理由不杀我了吗?”
刑烨笑得很真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把我逼的不耐烦了,对你对我都不好。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杀你的。”
“那我更不会告诉你了。”
刑烨不动声色地笑,慢吞吞地拉长了声道: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他头也不回地对手下道:“给他“上香”吧,”他俯下身子,用手捧拾遗的脸,对他眨了眨眼睛,“上香可是VIP服务,啊!我竟然忘记了,你以前可就上过香了。”
“药也吃过,香也上过,该不会你都有抗性了吧?”他打趣道。
拾遗无声地轻笑着:“你的香我是再熟悉不过了,但它不过只是让我疼的更厉害一点罢了。”
刑烨看着他的眼睛:“那我们拭目以待。”
拾遗看了那跟在他旁边的手下一眼,轻眨了两下眼。
一缕火光从那人的手中划出,刑烨看见拾遗眼睛里浮现的笑意,他心下有些不安,但定睛看去,拾遗却仍是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两眼空洞无神,他转而看向火光来处的方向。
“动作快点,我们的VIP要等不及了。”
手下人低声应是。
于是拾遗熟悉的香从房间一脚扑鼻而来。
刑烨早已事先吃过解药,他在烟雾弥漫中欣赏拾遗痛苦隐忍的表情,正要转身离去,刚一起身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他以为自己是久站不动,乍一下引发的寻常症状,刚甩甩头,就觉得一下子连站也站不稳了。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强撑着看向拾遗的方向。
拾遗一手撑地坐了起来,正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后。
他连忙转过头去,迷迷糊糊中依稀看见自己的手下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不……岑三!”刑烨咬牙切齿地道。
拾遗嘶声说:“哥,交给你了。”
他看见那个人向他走过来,那香让他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以至于他觉得他好像看见了那个人手上拿着各种寒光闪闪的针管试剂。”
拾遗又说话了:“大当家,当年你怎么对我们父亲的,我记忆犹新。现在,该你来体验一遍了。”
他晕过去前,那个人粗鲁地又给他喂了颗药:“请吧,我们的VIP。”
他开始沉浸于痛的汪洋里。
拾影踢了一脚地上的刑烨,转过头去问拾遗:“还好吧?”
“差不多。”拾遗此时坐在地上,除了脸色苍白一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
拾遗怀疑地看着他,他只好无赖地一摊手:“好吧,也许不太好。”
拾影的脸色一变,却听他幽幽道:“演戏演的我累死了。”
拾影忍俊不禁:“真的这么累吗?”
拾遗白他一眼:“你来试试?我小时候被他关了那么久,打了不知道多少药,现在早就没感觉了,刚才一直在演戏呀。”
“这家伙也不知道改进一下药的配方。”说到这儿,拾遗笑了笑。
拾影的脸色黯淡了一瞬。
“唉哥,别这样,我累了。”
拾影强颜欢笑:“那你睡一觉吧,剩下的让我来。”拾遗于是终于闭上了眼睛。
当警察们破门而入时,看见的是昏睡着的拾遗和奄奄一息的刑烨,而拾影却早已不知去向。
他们把两人送到医院,检测出拾遗体内的残香和药物,而刑烨却看不出任何问题。
据拾遗说,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被绑后曾见到刑烨的手下,即如今的三把手岑臻出现,后来警方听闻了刑烨被抓后,岑臻立马镇压了他那一派的人,自己坐上了第一把交椅,而刑烨却始终昏迷不醒。
“喂,岑三啊,哦,不,现在该称呼你为大当家了。”拾影对电话那头说。
电话那头的人的声音里带着志得意满的笑,赫然是那个来通知刑烨刘二把手出事的手下:“多亏了你,只是我至今还不知道你是谁。”
拾影轻笑一声:“你不必知道,我们之间只是交易罢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动手,你提供帮助,我们的目标相同而已。”
“是啊,除掉他。”
“行吧,”对面那人长叹一声,“我想以后再也不会有合作的机会了吧?”
“是的,合作愉快,再见。”
怿亭得到消息后赶到了医院,他到时拾遗还在睡,只好魂不守舍地看着病床上的拾遗,他仰面看着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没由来的觉得心头一阵逼仄的压抑。
他感觉天似乎在向下压,于是慌不择路地走出门去,却迎面撞上了一个医生。
他迷迷糊糊地道歉,却忽然看见了那医生推着病床上的人的脸:是刑烨。
他蓦然回首,抓住那个医生问:“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让开,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我是警察。”他拿出证件。
“哦,”医生看了他一眼,转而道:“你们警方送来的人,查出来了,他身体里也有迷香,是私人制作的,很奇怪,这香和另一个被送来的人体内的成分大致相同但却有些细小的差别,淡一点的话有醒神清心的功能,太浓了的话……”他指了指昏迷的刑烨:“喏,就成他这样了。”
他霎时间想起了刘二当家的尸检报告,也有私人制作香的存在,但这香……莫非是一样的?
他没能等到拾遗睡醒就被叫了回去,再想回医院时,他想起拾遗,决定先洗个澡,去去烟味儿。
上次在休息室洗澡,已经是拾遗刚回来那会儿了。他洗完澡,站在镜子前,忽然发现他那瓶拾遗送的香水摆在洗手台上。
“啊……”他才发现弄丢了这瓶香水,大概是那天忘在这儿了吧?他想起那天的心急,不由笑了笑。
他带着笑意拿起那瓶香水:他只用过几次。他记得拾遗说:“怿亭哥,这是我自己配的香。”
他那时候笑着摸了摸拾遗的头:“拾遗真聪明。”
拾遗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其实不是原创吧,小时候我就用过,不过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啊,送给你!它本身有点儿毒,但我送给你的没有!他可以提神清心的!”
他忽然记起医生的话:“他身体里也有迷香,是私人制作的,很奇怪,这香和另一个被送来的人体内的成分大致相同但却有些细小的差别,淡一点的话有醒神清心的功能……”他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打开瓶盖,闻着那熟悉的香味,总觉得自己最近在哪儿闻过。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映亮了他的脸,他猛得想起了刘二当家出事现场残留的淡淡香味。
这香与那个味道……根本只有浓与淡的区别!
他心神恍惚地回到医院,拾遗已经醒了,见到他,顿时露出一个温柔又乖巧的笑:“我没事了,结束了。”
他恍然间仿佛听到拾遗曾在他耳边说过的话:“我今天好开心,不只是因为你……”
“今天是一个开始的日子,但我希望早点结束……”
他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过去的种种迹象历历在目。他有一股冲动,他几乎想逼问他来验证他的猜想。
但他又看见了拾遗清瘦苍白的脸,忽然又想起来了那个早上,拾遗带着淡淡的笑问他:“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好,你会不会不要我?”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的。”他记得自己当时这样安慰他。
“那我要是有某些理由不得不做坏事呢?”
“什么坏事啊?再坏的事也比不过你不和我在一起了。”
一切的一切,他忽然说不出口了。
拾遗在说话:“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上次在医院时,医生就说我有站起来的希望,这次,嗯,这次他们说有很大可能,我经过复健后可以站起来了,本来我的腿就时不时还有点知觉。”他笑着说。
“这真是一个奇迹,”他又补充道:“和我这次死里逃生一样。”
怿亭麻木道:“真好。”
他转头看向窗外,闪电过了,窗外竟没有下雨,仿佛那光只是他的幻觉。他又看看拾遗乖巧的笑,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也许我猜错了吧。
他看见星星在天上笑着,但星星的眼泪却顺着天落了下来。
他不知星星们在笑还是在哭,但他看着拾遗,不想去揭开真相薄薄的面纱。
星星见了他这样,银色的泪落得更凶了。
星星们不愿知道真相,他们流着泪看着他走过去。
和着星星的眼泪,怿亭吻了吻拾遗的脸,低声说:“等你好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