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此时只有星星在天上笑着眨眼。
拾遗就这样伴着书香和星光入了梦乡。
怿亭看着少年单薄的被微风吹起的衣衫,心里变得异常柔软。
他俯下身去,在拾遗耳边轻声道:“拾遗?”
拾遗仍然静静地安睡着,怿亭克制不住地伸出手抚摸上少年的脸,“拾遗……”
拾遗依然无知无觉,怿亭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贴近了他的脸,视线一点点下移,落到了拾遗无意识微张的唇上。
他轻轻地吻上他的唇,一点点地碾磨着他的唇瓣,正要撬开齿关将舌头伸进去时,拾遗的齿间忽然现出细碎的呻吟,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酡红。
怿亭猛得清醒过来,连忙退开一步,抓着拾遗的肩摇晃:“拾遗?拾遗!”
拾遗的头无力地垂向了一边,清俊的脸上眉头紧皱,是痛苦的表情。
怿亭长臂一环,将拾遗从轮椅上打横抱起。少年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的白纸,他心里慌得要命,先把拾遗抱回卧室,然后开始四处找着拾遗的药,他颤抖着给拾遗喂下药片,颤声继续唤他的名字:“拾遗!”
“拾遗!”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艰难地半睁开眼睛,看见是他,没有一丝血色的薄唇勾起了一抹笑:“怿亭哥。”
怿亭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勉强地笑了笑:“是啊,我回来了。”
“医生都叫你不要吹风了,你这身体刚好上一些就这样被你自己糟蹋……”
少年的脸上还有着病态的潮红,他轻轻地开口:“对不起,我只是想到阳台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想到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怿亭自责又心疼:“下次别等我了,早点休息吧。”
拾遗拉着他撑在床头的手,软绵绵地道:“没有关系的,我想等你一起睡呀。”
怿亭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今天才从医院回来,怎么穿的这样单薄?”
拾遗温柔地笑笑,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哥,你看我身上很暖和的。”
怿亭只感觉拉住自己的那只手骨节纤细手指修长,手心下的那颗属于拾遗的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砰砰跳了起来,反应极大地一把挥开拾遗的手。
他一时没控制好力道,少年被他往旁边一带,顿时呼吸不畅起来,弯下腰低低地咳了好一阵。
怿亭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给他轻拍着背。
怿亭恍恍惚惚地想:拾遗的背也是这样单薄,像是稍微用力就能将他一把折断……
拾遗缓过这一阵,抬起头来仍是安慰他:“没事儿的,哥,你知道我的,这是老毛病了。”
怿亭的喉咙像是被棉絮堵着,心酸得说不出话来。
拾遗一个人慢慢地轻声说:“哥,今天我好开心。真得很开心……不只是因为你。”
“我坐在阳台上看书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从前,那时候你和叔叔收留了我,我身体不好,你们总是不许我去阳台吹风。现在我长这么大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啊?”
怿亭也想起了那时候拾遗的模样,和如今的少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于是笑着说:“在我眼里,你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拾遗忽然直视着他的眼睛:“哥,我已经18岁了。”
怿亭并没有在意他的话:“都一样,你永远都是我弟弟。”
拾遗又重复了一遍:“我18岁了,哥。”
怿亭被他这突如起来的固执整得有点好笑:“对对对,你已经成年了,但我比你大八岁,我永远是你哥啊……”
拾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道:“你进来的时候做了什么?”
怿亭猛然间想起了那个阳台上的吻。
“什……什么?”
拾遗一直翘起的嘴角压了下去,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我有点儿困了……”
怿亭正愁怎么转移话题,闻言立马踱到一边去:“那你睡,我给你点香,好好休息吧。”
拾遗没有回答他,像是重新陷入了梦境。
一股熟悉的安神香随着墙角的烟柱爬满了整个房间。
拾遗在黑暗里无声地睁开眼,他面无表情地拿出一部老年机,那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的号码,他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没有一点寒暄:“处理的怎么样?”
青年带笑的声音传来:“差不多了,那两个小情侣明天会忘记这件事的,我会给他们一个记不起来的理由,其他的人,明天你问你怿亭哥就知道了。”
少年冰冷地应了一声就准备挂电话。
青年在那边问道:“怎么了?你筹谋了这么久,今天可是一切重新开始的大喜日子,你怎么这么不耐烦?”
拾遗一顿:“拾影,不关你的事。”
“那哪行啊,你毕竟是我亲弟弟。”
拾遗笑了一声,语气温和了些:“说了你也不懂啊,哥哥。”
拾影不屑道:“哪有什么我不懂的,我可跟你那怿亭哥一样大呢!”
拾遗笑得更温柔了:“哥,你们不一样的。”
“是,我是你亲哥嘛!”
拾遗忽然没声了,拾影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才传来拾遗急急的声音:“他好像要进来,先挂了!”
拾影听着电话传来的嘟嘟声,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他带上面具和变声器走进房间,面前是那对小情侣,他漫不经心地问:“知道怎么说吗?”
男孩连忙颤声道:“知道了,知道了,您放心,我们今天晚上没去过那边,什么也不知道!”
“你知道乱说话的后果吧,我相信你今天已经看到了。做事之前多想想自己,想想家人。”
“是是是,您说得对说得对!”
拾影挥挥手,一群同样戴面具的人把两个人蒙上眼带了出去。
怿亭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摸到床前,借着一点星光,凝视着床上安睡着的拾遗,良久,他轻俯下身,亲了一下少年光洁的额头,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该怎么办啊……”
沉浸于自己的苦恼中的怿亭并没有注意到少年颤动着的眼睫毛。
拾遗在心里想:“快了,怿亭哥,再给我一段时间,一切就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