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明安和他比起来,真是一个听话又温顺的木偶,从不会忤逆时危的意思,无论何种过分的要求他都照做,而相比之下,谢书情就是个桀骜难驯的疯犬,时不时还得咬人一口。
当初时危黑化后,在青越台背靠的那座高峰上,声势浩大地建立起自己的宗门——明心门,青越台上下,因其驱迫全部归顺明心门。
寻常人只为修仙,得道是首要的,若还未飞升便把性命丢了,反而得不偿失,只是换个宗门而已,除去个别忠心耿耿之徒,大部分人并无那般不识时务。
唯有谢书情,他执意留在闲散阁,留在血迹斑斑的青越台。
他清楚地知道,此行若去了,那才真是万劫不复,再无回转了。
时危攻上青越台时,修为已然了得,他本身天赋就极佳,谢书情在他的算计之下又真气退散,已然和废人一般。
因为造不成威胁,时危并不怕他掀起任何风浪,他就像是看乐子般,日日看着谢书情犹如丧家犬一样,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却还要宁死不屈,都被自己按在身下欺辱了还想着用袖中短刀来杀了自己,那没有真气的手腕,比柳枝还要软弱。
可怜又可笑。
掌心爬上一只蚂蚁,人又怎么会觉得他会咬伤自己,捏死他只是易如反掌。
直到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谢书情貌似真情的服软将他哄骗得团团转后,黑夜里一把匕首无声刺进心窝时,时危才真的怒了。
他真的想捏死这只蚂蚁了。
冬日的雨是舔舐在肌肤上的一把把刀,谢书情罚跪在幻海殿前,不着一物,明安焦急地奔往殿中,披在他身上的华服金饰沙沙作响,扑通跪在时危面前,泫然若泣:
“门主仁慈,师兄糊涂做事,罚过便放过吧,他如今真气消散,已和凡人无异,这样下去只恐性命不保。”
大殿上,一双凤目狭蹙地凝视,他看着殿中跪着的人,瑟瑟发抖,指尖都在哆嗦。
时危修长的手指轻轻扶着下巴,一下一下敲着脸侧,冷目灼灼:“你过来。”
大殿空荡,只有森寒的声音回绕。
明安亦步亦趋地走到他跟前,才堪堪敢抬头去看,那美艳独绝的脸上,此刻却笼上了一层凛冽,令人不寒而栗。
时危并未开口,只一个眼神,跟前的人便会意。
明安知道的,他来之前就知道应该会是这般结果,只是每次这种时刻来临时,他却还是难以适应。
墨色的长塌前,一件件华服随着金饰接连滑落,掉在地上,犹如明安的早已不复存在的尊严。等到光洁的身体展现在时危眼前时,他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从腰间揽过,连雨声也盖不住那不堪的声音。
屋外滂沱大雨,谢书情看着紧闭的幻海殿大门,心如死灰,一位仆从步履匆匆地赶到雨中,扔来一件素色的外衣,道:“门主仁慈,许你再跪半个时辰便可自行离开。”
他说这话时,一双眼全程没敢看谢书情。
谢书情认得他,那是曾经拜在自己门下,最听话的一位弟子,故意让他来,无非是时危对自己的敲打。
让曾经敬仰自己的弟子看自己毫无尊严赤身luo体的样子,没有什么比这诛人心。
谢书情沉默地穿上了那件外衣,幻海殿的大门也在这时推开,明安从内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只能靠扶着墙壁才能站稳身体。
他知道,那是明安用身体为自己换来的遮羞布。
这也是时危这样喜欢他的原因,明安总是能顺从他的心意做事,从不惹他生气,用时危的话说,养狗,就是得听话的才好。
于是当那杯为时危而下的毒酒被明安误喝时,他抱着那具尸体不断涌出鲜血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怀中人死在自己面前时,时危再也玩不下去这场名为“报复”的游戏,谢书情就这样被一剑封了喉。
死后凌迟,丢到了山脚下喂给野物作食。
“师兄?”数声呼唤将谢书情从回忆中拉了出来,明安在一旁担忧地说道,“所以师兄,我真的很担心这一切都是真的。”
担心,怎么不担心,他从穿过来后第一天起就在为此事担心。
谢书情回答:“还没发生的事,你不必杞人忧天,况且,只要事情还没发生,一切就还有机会。”
明安虽还一脸愁容,但他向来对谢书情都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听他这番话,一时也松快了不少。
“师兄,若你有什么打算,我必然全力配合。”
谢书情笑笑:“傻孩子,你先好好恢复吧,如今是化神期的长老了,以后做事要更谨慎才是,切莫再动辄就要生要死的。”
“听师兄的。”明安点点头,突然又记起什么似的,说,“你回来后想必就要着手准备历练了吧,已经推迟这么久了。”
说到这儿,谢书情才记起还有历练这码子大事,之前因为江无有的事情突然介入,才打乱了原本的剧情走向,原以为还能再躲一阵的,但事到如今,看来是非过此关不可了。
“我,稍后会和掌门商议。”谢书情如临大敌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