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面前正跪着的时危,细细打量。时危此时不过弱冠之年,一双眉眼正处在肆意生长的蓬勃期,却已经能看出来日的英姿俊貌,满脸的执着都在诉说着内心尚未平之抱负。
这个年岁的少年人,最是心性摇摆的时候。
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心动便是爱的时候。
错把礼貌的话语当做关心,错把无心的花儿当做痴情,遇见一位举世无双的强者,便不觉心向往之,再错把难以言喻的感情统一归为爱情。
正是见天地,见自我的重要时刻。
若无人引导,或许就此行差踏错,等到多年之后幡然醒悟过来,才知晓悔过,但年华似水,早已匆匆流过,该犯的错,该辜负的人,早已尽数亏欠。
谢书情知道了。
他轻轻开口问道:“时危,你为何要拜于我门下?”
面前的时危似是没料到这个问题,有些怔忪地答道:“弟子曾有幸得遇师尊点拨,故有了投身门下的意愿。”
点拨?
谢书情对件事竟然毫无记忆,他在脑海中努力搜寻这断记忆,最终确认并非自己不记得,而是压根就没这档子事,他十分确定,自己在游戏里第一次见时危时,就是在弟子挑选大会上。
难不成,穿越过来后,此间剧情也发生了改变?
谢书情问道:“何时的事?”
见时危一直跪着,他伸手将人扶起,“起来说话。”旁边却先他一手将时危扶到床上——
是江无有,他开口道:“你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江无有对旁人说话总是教人生出几分胆寒,但时危依旧神色坚定,端正地回答:“师尊明鉴,这种事徒儿自是不敢胡诌,若非遇见师尊,我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还有此等改变命运的机会。”
时危这话确实做不得假,寻常人若非得遇仙门中人引荐或赏识,连山门或许都进不来。
再者入选弟子在报道时每人还需上交五两银子,据谢书情所知,时危无父无母乃是孤儿,这等情况哪里拿的出五两银子来,若非有人相助,报道时便被筛出去了。
难不成,还真是自己?
谢书情开始对自己怀疑起来了,这到最后不会发现是自己处处留情而后引火上身自食恶果吧?
他摇了摇头,不忍细想,目光无意扫到了一旁沉睡的明安身上,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晚在藏书阁外所见一幕,令他思绪翻涌。
谢书情问:“明安长老,似乎很看好你。”
时危闻言,立刻慌张起来,当即解释:“徒儿一心只想跟随师尊修行,绝无投入他人门下的想法!”
谢书情失笑:“我只是问问而已,你想哪儿去了。”
时危放下了心,随即说:“六长老对我很好,他帮过我几次忙。”
谢书情说:“但下次不可再这般莽撞了,若这次我们没赶到,你二人极可能凶多吉少。”
“徒儿……”时危欠了欠身,“徒儿满心只有师父安危,并未考虑那么多。”
“你自己的命不要了?”谢书情有些头痛,“那明安呢,明安长老你也未曾考虑吗?”
时危一时哑然,沉默了,半响,他心孤意怯地回答:“并未。”
房间里响起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对你,有救命之恩。”谢书情淡淡地说,“你对他亦然。”
时危茫然地抬起头。
“林中那一刺,我是奔着要命而去的。”谢书情说,“若非江宗主及时挡住,此刻躺在这里的,恐怕还要多一个你。”
“事出突然,我怕师尊被五长老所伤,才不得不挡下那一剑。”时危说着。
“不。”谢书情简明扼要,“你更怕我把明安杀死。”
谢书情站起身来:“明安的攻击并不致命,顶多会让伤口大些,可我那一刺,下去就是必死的定局。”
那一招并非需要多深的道行才能看出其中奥秘,相反,当时因情况危机,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下意识的本能行为,从而减去了平日招式里花里胡哨的修饰,即便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孰轻孰重,当时若是谢书情自己挨了明安那一爪,除了有些疼,也并无大碍。
在犹豫一阵后,时危终于说出:“五长老帮我甚多,我不可让他因此殒命。”
“但你方才说不在乎。”
此话一出,时危瞬间怔住。
谢书情步步紧逼,让时危此时无言以对,江无有坐在一旁,撑着头看着这出好戏,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
“师尊......我......”时危这会儿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