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时期,有妖名魇,其形无常,其质非实,非血肉所化,乃众生执念之浊气凝结而成,遇天地灵木交感而生。
魇妖之能,在于引动修者心神深处之罅隙,或为未竟之憾,或为潜伏之惧,或为炽烈之欲。寻常魇妖,可织就浮生幻境,诱人沉溺;而道行深湛者,所造已非寻常幻术,乃虚实相生、因果俱全之“梦境”。
此境之中,昼夜交替有常,人物生长有态,悲欢离合有续,自成天地之理,修者入梦,难辨孰为前世,孰为今生,沉溺其中,则外界躯壳渐如空壳,神魂永锢梦乡,再无醒转之日。
…………
“阿回,阿回!”
一道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陌生却又带着一股亲切之感。
谢辞盈的意识被这道呼声唤醒,悠悠醒来之际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颠簸,“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近的仿佛就在耳边。
她艰难的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一个稚嫩的脸庞,年岁约莫七八岁,胖乎乎的脸颊白嫩又软糯,十分可爱。
见她醒来,男孩捂嘴笑了起来:“不是吧阿回,这才几步啊,你就跑累了,一会儿仙人收徒可看不上你,别又哭鼻子呦!“
谢辞盈一脸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孩,他语气亲昵而自然,仿佛跟她熟识很久的样子,开口欲问些什么。
“哥,哥哥,我好累啊,我们歇一歇吧。”
这句话一出口,谢辞盈只觉心神俱震,这声音……是从她的身体里发出的?!甚至都不是她问出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是被人夺舍了身体?
谢辞盈连忙运转灵力想要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却惊异的发现这具身体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一般,没有丝毫灵力的波动,只是一具普通的凡人身躯。
她尝试伸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却悲催的发现自己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到,她的意识仿佛被禁锢在这具容器里,只能瞪着眼睛看着身体的主人动作。
“不是说仙人巳时才会在青云山下测试资质吗?这才刚过辰时,我们肯定来得及的。”
谢辞盈听着这具身体里发出的声音,童音未褪,她估摸着应该也是一个孩子。
在别人的身体里,体验别人的人生,这种感觉十分新奇。
冷静下来,理智回归,想起意识消失前的那句话以及蔓延的粉色雾气,谢辞盈猜测自己应该是被拉入到魇妖编织的梦境之中了,但是梦境要依托于梦魇者才会存在,这显然不是她的梦境。
听这身体的主人是一个男童,莫非是燕商的梦境?谢辞盈打量着眼前与之同行的男孩,一身洗得发白但整洁干净的衣服,身上也无一丝灵力波动,很快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燕商出身万剑宗,父亲是修为高深的万剑宗掌门,自小学习剑入修仙门槛,各种法宝灵丹数不胜数,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没有丝毫灵力的凡人。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是那个……神秘的黑袍人的梦境?
“阿满你也坐下来休息一下,我们离青云山也不远了,不急这一会儿。”谢辞盈的思绪被这道轻柔的声音打断,是刚进入这具身体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这是一个年轻的妇人,脸上并未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眉眼温和,与一旁的男孩有几分相似之处,整个人显露出一股温婉的气质。
妇人从袖口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帕,替谢辞盈……阿回轻轻擦拭额角的汗珠,嘴里关切道:“怎么走个路还能走神,小心摔倒啊。”
阿回轻轻蹭了蹭妇人粗糙的掌心,谢辞盈感受到内心传来一阵奇异的满足感,这……是属于阿回的情绪?她能通过身体的连接感受到来自这具身体的情感。
阿满凑了上来,乖巧的坐在妇人的身边,撒娇道:“娘,我也累了,我也要擦!”
妇人一脸宠溺的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骂道:“你做哥哥的,也不知道等一下弟弟。”
阿满哼了一声,撇着嘴看向阿回:“都说要早一点起床,你偏要赖床,走几步还喊上累了。”
阿回委屈巴巴的看向妇人,眼底带着几分水意:“娘!”
温婉妇人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在怀里,无奈道:“阿满和阿回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了,阿娘最喜欢我们家阿满和阿回了。”
阿满一脸得逞的埋在妇人的胸口,对着眼睛通红的阿回扮了个鬼脸:“哭泣包!”
三人在此地休息了一刻钟,妇人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两张带着温热的面饼,给两个孩子喂了下去,这才继续动身向青云山出发。
一路上陆陆续续遇到不少带着孩子往青云山走的人,遇到熟人上前激动的攀谈两句,喧闹声不绝于耳,倒也不算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