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学院，东区，精神系异能研究处，单人办公室。

Null靠在椅背上，手指漫无目的地滑动，他打了个哈欠。

对他来说，批改这些学生的作业就像看小学生作文，偶尔会有几篇“初中作文”，能看到“高中作文”，就是他最大的幸运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灯没开，只有终端屏幕亮着。

这时，私聊窗口突然弹出来。

【你随意】：作业怎么给分？

Null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不太想回——是Flint。

他们起码有七年没说过话了吧？居然忘记拉黑他了。

想到以后可能还要共事，他还是抬手敲了几个字：

【勿扰模式】：按标准给。

【你随意】：什么标准

【勿扰模式】：……

【你随意】：说人话

Null叹了口气。

【勿扰模式】：有没有自己的想法。有就高分，没有就及格。抄袭零分。

【你随意】：懂了

Null以为这段聊天结束了，但五分钟后，对方又发来一条。

【你随意】：那要是想法很蠢呢

【勿扰模式】：也是想法。

【你随意】：行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当老师，少见地探讨了十分钟的经验。

主要是Flint在问，Null在答，答得极其简短，像是多说一个字会死。

【你随意】：你这评分标准比我的简单多了

【你随意】：我还要看能量曲线

【勿扰模式】：。

Null被气笑了，既然上的是实践课，评估的是具体数据，刚才跟他探讨报告怎么打分有什么用。

纯闲，非要骚扰他是吗？

Null没从聊天记录里看出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只看到了幸灾乐祸的恶心口吻。

【你随意】：你那边作业多吗

【勿扰模式】：一百二十三份。

Null也很无奈，原本以为精神系的学生少，他的任务能轻松点，谁知道这么多外系的同学也选了这门课。

有时候名气太大也是种烦恼。

【你随意】：辛苦了

【你随意】：改完一起喝酒不

【勿扰模式】：不喝酒。

【你随意】：那喝茶

【勿扰模式】：不喝。

【你随意】：那你喝什么

【勿扰模式】：水。

【你随意】：……

Flint没有再发消息，Null也没有再回，他喝了口水，切回作业列表，继续往下滑。

一篇，两篇，三篇……他甚至能猜到这群人看的是哪一篇相同的文献——就是在数据库搜“链接失败”这个关键词，跳出来的第一篇。

Null痛苦地捂住额头，开始怀疑这些学生的脑子是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看啊看，改啊改，终于坚持到了最后一刻——真的太不容易了！

发信者：Lior

发信内容：自我防御机制的可能性分析——关于“Connection Failed”的报告

开头很普通，标准的格式，标准的引言。

Null大概率会打个中规中矩的分数。

但出于尊重，他还是打算先认真看一遍。

起码，这次改作业的体验能让他对学生们的水平有个数，能方便以后，这就叫长远眼光。

看着看着，尤其是看到第二部分时，Null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这位同学这样写道：

“提起精神链接，大多数人的反应是“与他人建立联系”，但它有没有可能发生在“自己与自己”之间？

我的想法是，如果“自我”可以被理解为不同意识层面的集合：表层意识、深层意识、潜意识……那么理论上，我可以作为“发起者”，尝试与自己的“深层意识”建立连接。”

Null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换了个坐姿，把屏幕往面前挪了挪。

“我尝试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练习：与自己建立精神链接。这个尝试的结果是：反复失败。

不是完全无法连接，而是每一次当我试图深入某些特定区域时，会遭遇强烈的排斥反应。

我尝试了很多次。调整频率，放松情绪——都不行。越靠近那个区域，排斥越强烈。到最后，我甚至会产生生理上的恶心感，想吐，想逃，想立刻切断所有连接。”

后面罗列了一些链接失败的可能原因，看完这一段，Null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个学生是不是编的，假设——仅仅只是假设——假设这部分是真的，他想问：你疯了吗？

“与自己建立精神链接”，如这位同学所写，理论上当然可行，但实际上——在没有专业指导，没有安全措施，没有心理干预的情况下深入自己的潜意识，并贸然尝试与之建立链接...

一般只有三个后果——意识过载、精神分裂，或者死亡。

无论哪一种都不能支撑她继续像个正常人一样写报告，然后发给他。

人到底不是神，根本无法承受自我意识的彻底剖开和重组。

Null只在研究所见过这种实验——当然是非人道的，实验和实验品的结果都很惨烈。

应该是瞎编的吧？如果是为了水字数而这么写，Null其实还能理解。

他甚至会夸赞这位同学，居然能编得这么像模像样。

可万一是真的呢？这个想法让Null不寒而栗。

他正想再看一遍，私聊窗口又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