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推进0.05左右，之前经过一夜的不间断下载也只是让进度从0长到了1.4％。

根据进度条的变化，张敬山计算出自己大概昏迷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同时一行小字出现在眼前，似乎检测到了他清醒。

【您的大脑存在损伤，已封禁思维捕捉，在接受正规治疗后请于就近研究所进行解封】

【检测到不在服务区，思维捕捉将在您的大脑治愈完成后自行解封】

小字消失不见后，他睁开左眼，视线依旧模糊，周遭的环境宛如由相互晕染的不同色块组成，一道黑灰色的狭长人形影子在他左手边晃动，李胡仿佛隔着棉花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响起：

“感觉……样？”

张敬山嗓子灼热疼痛，没有勉强自己出声，为不能回应李胡而感到抱歉后，闭上了眼睛继续陷入沉睡。

半夜，张敬山的体温一度突破41摄氏度，疗养所紧急为他注射了稀释的基因血清，直到天明，一切终于恢复了正常。

张敬山清醒时，发现视网膜上保留了三条日志。

【检测到强能量注射】

【已加快插件下载速度】

【将在下载达到10%时开启自检模块，辅助宿主适应大脑开发效果】

已经被填满十分之一的蓝色进度条下方忽然多出了一条绿色的进度条，旁边有一行小字注明正在自检中，请稍候。

第三天下午，李胡带着张敬山出院，他一边向前走，一边用眼神偷瞄张敬山。

被看的人神情自若。

走到小轿车旁，李胡终于忍不住问了重病时还不忘让他回家拿蓝色棒球帽的张敬山一个问题：

“你的右眼在【巢穴】里就被食尸者身上的病菌感染，但870疗养院只能确保情况不会恶化却不能让这只眼睛恢复正常使用，你告诉李叔，真的不难过吗？”

从一开始李胡就非常重视张敬山的心理问题，而这也是他第一次直接询问张敬山的感受。

张敬山抬手按了按帽檐，让阴影遮掩上半张面孔，他宽慰李胡道：

“李叔，不用担心，与死在【巢穴】里相比，只是不能同时使用两只眼睛，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李胡眼中的忧郁依旧存在，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旧小区，来往的居民纷纷向李胡打招呼，大部分人都好奇地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张敬山，有顽皮的小孩蹿到李胡腿边偷偷抬头，瞬间被吓得哇哇扑回家人的怀里，然后被在屁股上狠揍。

“小李，最近没出任务？”

李胡楼栋一楼的领居是个头发半白的老大爷，照例问了问李胡的近况，自然而然将目光落到张敬山身上。

李胡道：“这是我侄子，敬山，给爷爷问好。”

张敬山单手按住帽子：“爷爷好。”

老大爷不满极了：“别在我面前遮。”

他精神矍铄地上前拍了下张敬山帽子上的手，力度很小，也并没有继续去碰他的帽子，只是道：“这里的人在战地医院里什么没见过？你楼下还有个没了半个脑袋的老太婆呢，天天出门找人打牌，输了就泼妇骂街，哎呀张狂得很！”张敬山笑了笑，抬起手臂自己把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一颗光洁的圆脑袋和一张绷带瘢痕相交的脸。

老大爷也笑了。

“这才对嘛！在外面你想遮就遮，院里就大大方方的！”

李胡问：“您这是去哪？”

“我家那王八羔子在学校跟人打架”，老大爷一脸骂骂咧咧地走了两步，回头对李胡和张敬山说，“不聊了你们快回去吧！”

老大爷快速走远，眨眼就消失不见，李胡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说：

“我们这里离【巢穴】太近，有的人能看开，也有人看不开，但说实话，人是善变的，今天接受了，说不定吃个饭的功夫就又变了卦。”

张敬山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就像这个人”，李胡伸出手点了点一个路过的斯文中年人，对方以为李胡在和他打招呼，还对着两人笑了一下。

“他之前在疗养院工作，偷了3支稀释的神性基因药剂藏在床底下，天天惴惴不安，没两天就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障碍，后来终于受不了从疗养院辞职，收拾铺盖回家的第一天夜里就把三支药剂全部摔碎倒进洗手间，这才终于睡了个好觉，虽然现在还是无业游民一个，但心理十分健康，我偶尔还会找他办点事。”

“至于刚才和我们说话的那个老头”，李胡下巴抬起，眼神里露出几分淡漠，“他年轻时和我一样是一线的行动组成员，二十七年前，还是首批进入【巢穴】进行调查救援的士兵，但他仗着指挥处对【巢穴】的陌生，行动时下手阴死了自己的队友，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李胡忽然叹了口气，“确实没有证据，否则就不是如今这样完满的生活了。”

“不过我们也没有少给他下绊子”，李胡带着张敬山走上楼梯，边走边道：“事发之前他本来是攒够了迁居启光市的军功的，职位也足够，不过你看他还住在这破小区里，就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吧？”

张敬山意会神领地露出一个微笑。

“好了”，李胡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卫星城其实积累的戾气不少，【巢穴】太近，启光太远，无关年龄经历，这里有太多人其实并不懂如何和同胞相处，我把你的编制落在卫星城，敬山，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