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严格遵守深海铁律,没有踏出真实世界哪怕一毫米的距离。”
身形瘦弱的男生低声解释着他们来此的原因。
“但是在一月之前,有东西爬出了深海,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突破了思维屏障,我们在思潮边缘采集信号时碰到了对方,虽然逃掉一命,但也被那个怪物的精神子体寄生在了头里。”
摘下眼镜,他用手掀开挡住双眼的头发,让张敬山清晰看到眼眶里正从眼角向内增生的肉色瘤子,几乎要将眼球挤爆,两只瞳孔不受控制朝相反的方向转动。
“她不小心听见了,而我却看到了!”
男生猛然癫狂地用手指掐住眼球上的异物用力向外拽去,压抑不住的尖嚎同时从嗓子眼里冒出,两道黑红的血从手掌投下的阴影里慢慢滴落。
“对不起!”
女生咬牙上前狠狠在他的脸上扇去,直到用巴掌扇回了对方的理智,按住男生的脖子一起重重跪在地上。
“但我们实在没有退路了,如果再不解决掉它,一定会被政教处发现我们偷偷进行了违规观测,学生档案也会被记上一大笔,但努力了这么久……”
她握紧拳头,“实在不甘心连学府的门票都没有拿到就退出竞争……”
“恳请您帮我们割离头上的寄生体,离开深海环境它们很快就会死去,投以木瓜,我们二人也愿意做您的一等观测助手,直到您不再需要我们的跟随。”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看着倒在地上喃喃自语的男生,和神情一副不同意就跪到死的女生,在原地站了很久的张敬山只是将书包递到右手,换了个方式观测。
他身体微微发烫,通往大脑的血流量瞬间提升到一个非常恐怖的峰值,处于休眠状态的基本神经单元被强制调动激活,电信号穿过活跃的神经触角,使整个大脑电场叠加,源源不断地捕捉着外围游离的思维分子。
他轻轻眨眼。
肉眼视角中只是被初步寄生的两个倒霉蛋,实际上眼、鼻、口、耳填充满了溢出的肉瘤,大脑已经全被蛀空了。
淡蓝色的幽幽水光以两人的身体为中心呈现出交叠的两个半球型领域,蓝色的水光与张敬山的脚尖看似交集,实际上却有无穷无尽的距离,唯有主动与两人产生身体、语言接触,才会被蓝色水光所代表的强信号捕捉进行强制同化。
原来是这样。
张敬山不再理会,他转过身,向楼梯走去。
“请您不要走!”
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楼道。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不要留我们独自在这里!”
“救命!”
哗啦——
哗啦——
男女交叠的呼救被辽远模糊的沙沙声所淹没。
宛如两颗与潮水融为一体的沙砾,被不容拒绝的自然伟力卷离了沙滩,在澎湃的浪花里随波逐流着,最终消失在了漆黑的深海。
走过拐角处,两个身材高大的校园安保双手抱臂,笑眯眯朝张敬山点点头。
广播声从宽阔的操场和教学楼顶传出,新选举的学生会长青涩温和的声音在愈发耀眼的沉日下拂过喧闹的校园。
“近来,受不可控制因素影响,校园内潮汐现象多发,请诸位同学时刻保持正确的观测态度,勿要随意接话,不发生身体接触。”
“如采用了错误的方式引发潮汐同化,保持冷静,原地等待学校救援。”
“潮汐现象是现实世界与深海碰撞后人类伤痛事件的思维映照,请不要将潮汐现象作为谈资,肆意宣扬夸大……”
“新的盛夏已经到来,新的未来也即将展开!
我谨代表全体一二年级同学,为即将参加升学考试的学姐学长献上最衷心的祝愿……”
“接下来是每日新闻。”
“现在是首都时间,3001年7月4日,17时46分,祁广要闻为您播报。”
“今日下午六时许,跨越十年的祁广女童连环诱杀案终于进入结案流程,犯罪嫌疑人江铜依法执行枪决,大脑第一时间进行无害化处理,以降低深海捕捉风险……”
“深海集团宣布建立宇宙学研究部,负责人介绍,此新研究部主要通过负能量和反引力的等式关系探寻时空穿梭机制,部长张奇博士在三年间发表过数篇相关论文,明确表示绕过事件穹界直接进入时空环对目前人类科技而言并非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极大影响公众安全,不可接触、不可听语、不可探求的潮汐现象或将迎来转机!”
“国家安全局研发的首批潮汐思维屏蔽设备已陆续在祁广市内进行安装,这将极大增强真实世界的思维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