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1届学生留校的最后一天，几乎所有人都提前两天将桌面清空，大声说着话，有的互相鼓劲，约好接下来三天去对方家中一同学习，也有正在商讨提前去市中心名城高端网吧包厢开黑。

嘈杂的话音直到班主任敲门三声后才骤然停息。

“好了，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心情躁动”，他将怀中的书扔在讲桌上，抬起一张微胖平凡的脸，注视着教室中的每一个人。

“但再重申一次，根据过往数月的模拟成绩，你们五十人中，只有不到五分之一有冲击区学府的希望，接下来的三日希望你们心中有数。”

厚实的掌心重重拍向讲桌，将教室里的杂音再一次按压下去。

“但我还有一句话”，班主任意味深长地说，“生活在如今科学至上的时代里，也不妨相信一下奇迹。”

教室里的学生发出善意的哄笑。

“明白了，我从今日起厚积薄发三天就一定能考进祁广学府，但失败了老师要请我们吃饭安慰！”

坐在最后一排的寸头男生大喊出声，引得笑声不停，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区学府是和区里其他十个中学校近四万人争夺只有三百个名额，祁广学府则是四十万只取五十，按他们学校的质量和自身成绩，估计只有晚上做梦能想一想了。

班主任很给面子地点点头，然后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

“大概一个月后你们还会再与我相见，所以今日不要太过线，有意愿最后拼一把的老师你们还是要乖乖听讲的，好了，说话的声音小一些，不要打扰补觉的同学。”

“最后——”

他握着书整了整，目光在稚嫩的脸颊上梭巡一周。

“张敬山，跟我来办公室。”

话音一落，几乎四十九双眼睛齐齐向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看去。

张敬山神情平静地起身，绕过课桌，跟随班主任走出教室门。

已经有班级放了羊一般在走廊上乱窜，但看到老师还是收敛了一些举动，给两人让出道来。

“把门带上。”

走进办公室，张敬山转身，将厚重的木门向内拉回，门扉合拢，走廊上纷乱的场景顿时被隔绝在外。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班主任坐在他的位置上，将讲义摆回原位，然后示意张敬山走近，他扭开不锈钢的盖子，轻轻吹了一口从杯口升腾而起的热气。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班主任放下杯子道，“考试前三天不要单独外出。”

他轻描淡写道：“如果因意外受伤或是死亡，你也清楚升学名额会顺延到下一位吧，所以有什么事情就打这个电话。”

班主任撕下一条白纸，抽出笔筒里的一只黑笔，随后在白纸上留下一串电话号码，递给张敬山。

见张敬山将白纸卷成桶放进口袋，他才满意地一笑，丝毫不觉得对方一言不发有什么冒犯，只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廊道外夕阳渐落，耀眼的橘红色光芒穿透天穹，张敬山背光向前，他掏出口袋的纸条看了一眼，发现不是平常班主任告诉学生的号码后又放了回去，踩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返回教室。

最后两堂估计上课的老师也没有什么心情，索性提前放了学生自由。

他走向自己的座位，收拾起书桌，在将书本一一装进书包的同时，不忘将几张陌生的纸信揉成团，没有遮掩地塞进另一个袋子里——这是他要扔的垃圾。

几道隐晦投向他的视线因此消失不少。

下课铃响，张敬山也是第一个走出教室门的人。

“真是清高啊……”

身后，几声嘟囔消散在鼎沸的人声里。

“张敬山同学！”

在走过楼梯拐角时，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张敬山停下脚步，向身后看去。

一女一男小跑下楼梯，不甘落后地并排停在张敬山五步外。

“张同学，这是我们的成绩单。”

尽管之前多有嫌隙，但此时此刻两人都升不起互相攀比竞争的念头，只是举着自己三年以来的全省综合排名和每科均分的自荐表单，恭恭敬敬递向张敬山。

张敬山的目光在纸面上划过，又落在两人低垂的头颅上，并没有说话。

手臂逐渐的酸麻的女生，一咬牙，直起腰，在旁边男生不赞同的眼神里拂开自己齐耳的短发。

但露出的并不是耳朵。

一个光秃秃的肉球突兀长地在了女生秀气的下颌角的上方，被一层单薄快要撑裂的皮肤包裹着，红血丝如同蛛网密密麻麻覆盖了小半张脸，随着呼吸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