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额头上降下来一片很轻的吻，像羽毛轻轻试过，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米苏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世界静止。

简司砚的唇停留的时间很久，久到米苏以为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在移动。

顺着额头，缓缓滑向耳畔，温热的唇轻轻擦过她敏感的耳垂。

那一瞬间，有一道电流从耳尖窜进去，蔓延到全身。

米苏的身体僵了一下。

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点压抑的气息：“新年快乐，米苏。”

米苏脑袋晕乎乎的，下意识开口：“怎么不祝我情人节快乐？”

简司砚没有马上回答。她感觉到男人手臂使了点劲儿，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几乎是贴近在一起。

“因为我贪心——”男人亲昵地抱着她，几乎是要融入身体里。他的呼吸就在耳畔，有点重，又有点烫，“以后呢，想成为可以陪你一块过年的身份。”

-

一个半小时的高铁，转一小时大巴，米苏到家的时候，已经折腾快中午。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停着米凯同志运鸡饲料使的电三轮。

米凯蹲在车旁边，手里夹着根烟，正跟路过的老李头唠嗑。远远看见她，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哟，城里人回来了。”

米苏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还没开口，米凯已经接过箱子往三轮车斗里一扔。

“走，上车。”

米苏看着车斗里铺了一层硬纸板，纸板上还沾着几根鸡毛，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鸡屎味儿。

她憋住一口气：“老米同志，你就不能开个干净点的车来接你亲闺女？”

米凯已经跨上车了，嘴里叼着烟，没点着：“县长视察我勉强给个面子，你面子几分？”

米苏认命地爬上后斗，一屁股坐下去。

电三轮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在坑坑洼洼的村道上颠簸着往前开。风呼呼地往脸上扑，带着田野里那股子熟悉的味道。

米苏眯着眼睛，看着路两边掠过的麦田。

“妈在家不？”

“在。”米凯吆喝声顺着风声传到后头，“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说要给你炖排骨。”

…

…

与此同时，滨江轩。

简司砚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盒子。

——他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了。

苏打水趴在他脚边，简司砚低头看了它一眼：“你说，这里面是什么？”

苏打水：“汪！”

简司砚点点头：“我也觉得是好东西。”

他又看了五分钟。

终于，伸出手，简司砚动作小心谨慎地拆开那个蝴蝶结，包装纸撕开，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打开后，他愣住了。

盒子里，静静躺着两条运动内裤。

深灰色的，纯棉的。

叠得整整齐齐。

盯着看了三秒，男人低头笑了。

苏打水凑过来闻了闻那个盒子，简司砚把它抱起来。

“你妈给我买内裤了。”

苏打水歪了歪头。

简司砚趴它耳边，继续炫耀：“她给我买内裤。”

这死狗给人的反应一点没有成就感，简司砚把它放下来，打开两人的对话框。

计算时间，现在应该到了，但坐车太耗能量，他想了想，决定晚点儿再和人聊天。

房间里，隔了几秒又响起一声闷笑。

-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晾衣绳上挂着她妈刚洗的被单，清清淡淡的洗衣粉味儿。

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糖醋香味飘得满屋都是。米苏立马挽起袖子，走过去陪她妈一块备菜：“土豆切块还是片？”

苏柳云对她笑了笑：“切小块，一会儿给你炖土豆牛腩。”

一家子团聚，饭桌上，她妈不停给她夹菜，她爸则不停炫耀养的那群小鸡仔。

“苏苏，不是爸给你吹，咱家鸡王，你是没见过。那羽毛，那鸡冠，那精气神，比你李叔家养得不知强多少倍。就这我还是半路出家，真要一开始开干，咱家保准成了养鸡大户。”

“又来了。”她妈在旁边直翻白眼，“我看那鸡王快成你半个亲儿子了，成天念叨，也不嫌烦。”

“这不儿女双全嘛。它要真拜我为父，我真敢认！”她爸不服。

米苏在旁听得直皱眉头，赶紧夹起一块大鸡腿敬那位“鸡弟弟”。

“儿女双全，你要个屁的儿女双全吧！”她妈又骂，“你靠着你那位‘鸡儿子’给你养老吧。”

“儿子不得非是鸡。”他爸眼珠子骨碌一转，落定在啃肉的米苏身上，意味深长地开口，“是吧？”

“？”

她妈咳了咳，夹起一筷子青菜又往米苏碗里送：“前两天你大姨来过，说是要给你说亲。”

米苏如临大敌，筷子都放下了：“你们答应了？”

“那哪儿能？”她妈道，“我们说你现在一门心思放在工作上，还没想法呢。”

米苏重新拿起筷子，又夹起一块肉。

“不过啊，苏苏。”苏柳云开口，“爸妈没有催你的意思，就是现在这个年龄刚刚好，如果你未来的人生规划里有结婚生子，现在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米凯应和：“是啊是啊。”

米苏默默啃肉。

吃完晚饭后，米苏躺在从小睡到大的那张小床上。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闻起来有太阳晒过的味儿。

她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爸妈屋传来的电视声，还有窗外偶尔响起的狗叫。只叫人觉得安心至极。

米苏翻了个身，摸出手机。

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

追求者：【到家了没？】

米苏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她打字：【到了。】

追求者：【内裤我穿上了。】

米苏仰躺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连忙翻了个身，坐起来，靠在床头敲字：

【你有病？！】

追求者：【很舒服。】

追求者：【谢谢。】

追求者：【下次还买这个牌子。】

米苏无语地盯着这行字，这人怎么回事？送个内裤而已，用得着汇报得这么详细吗？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你能不能正常点？】

追求者：【追你的人，不能正常。】

她还没来得及怼回去，那边又发来两条。

追求者：【尺码刚刚好。】

追求者：【是不是趁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量的？】

米苏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汇报这个？】

对方很认真发问：【那汇报什么？】

米苏想了想：【汇报苏打水。】

追求者：【苏打水想你。】

盯着那行字，米苏下意识回他：【只它？】

追求者：【我也想你了。】

米苏没有回复，项链仍贴近她的胸口，心跳得特别快。窗外的月亮很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