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终点。
李玄白在虚无中漂浮,感受着无数执念的撕扯。他看到了——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二十年前,赤眉之乱,血流成河。
他的父亲李崇文站在镇诡司的废墟中,面前是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
"陛下,原初教已经控制了禁军,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撤离?"那男子冷笑,"朕是天子,朕哪里都不去!"
"陛下!"李崇文跪倒在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臣已经安排好了,您可以从密道离开,臣会拖住他们!"
"你?"皇帝看着李崇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崇文,你跟了朕二十年,朕知道你的忠心。但朕更知道……你的野心。"
李崇文愣住了:"陛下?"
"你以为朕不知道吗?"皇帝的声音变得冰冷,"你暗中培养守灵人,你收集执念之线,你想做什么?你想取代朕,成为新的皇帝!"
"不,陛下,臣没有——"
"够了!"皇帝挥手,一队禁军从阴影中走出,"李崇文,朕本来还想留你一命,但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朕无情了。"
"陛下!"李崇文的声音带着绝望,"原初教真的存在,他们真的在操控一切!臣没有野心,臣只是想保护陛下,保护大胤!"
"保护?"皇帝冷笑,"你保护的方式,就是背着朕培养私军?"
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杀了他。"
禁军一拥而上,李崇文拔剑抵抗,但双拳难敌四手。他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望向皇帝离去的方向。
"陛下……臣……没有……叛……"
话未说完,他便断了气。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李玄白看到了更多——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站在李崇文的尸体旁。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李崇文有七分相似的面容。
"哥哥,你输了。"那黑衣人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哀,"你输给了你的忠诚,输给了你的愚蠢。"
他蹲下身,从李崇文的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枚刻着"周"字的玉佩。
"但你的儿子,会完成你未竟的事业。"黑衣人站起身,目光望向远方,"我会找到他,培养他,让他成为真正的……原初之神。"
画面再转。
一个婴儿被抱出宫外,一个嬷嬷在黑暗中奔跑,身后是追兵的喊杀声。
"保护皇子!"嬷嬷将婴儿交给一个年轻的书生,"李大人,拜托了!"
那书生接过婴儿,眼中满是泪水:"我会的。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抚养长大,我会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英雄。"
"不。"嬷嬷摇头,"不要告诉他。让他做一个普通人,让他远离这一切纷争。"
"可是……"
"这是陛下的遗愿,也是……他母亲的心愿。"
嬷嬷转身,迎向追来的敌人。她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倒下,但婴儿已经被书生带远,消失在黎明的曙光中。
李玄白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眼泪还在不停地流。裴照夜跪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李玄白!你终于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你昏迷了整整一天!"
"一天……"李玄白艰难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他们还在地下洞穴中,但血祭符号已经暗淡,那些黑袍人都已经倒地不起。高公公的尸体躺在不远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徐先生被救了下来,正靠在石壁上,虚弱地喘息着。
"徐先生……"李玄白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又坐了回去。
"别动。"裴照夜扶住他,"你消耗过度,需要休息。"
"不,我必须知道……"李玄白看向徐先生,"我父亲……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徐先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看到了,对吗?那些画面……"
"我看到了。"李玄白的声音颤抖,"我看到父亲被皇帝赐死,我看到……我看到我还有一个叔叔。"
"那不是你的叔叔。"徐先生说,"那是你的双胞胎哥哥。"
李玄白如遭雷击:"什么?"
"二十年前,先帝有一对双胞胎皇子。大乱当夜,嬷嬷只来得及带走一个,另一个……被原初教的人带走了。"徐先生的声音低沉,"你的哥哥,就是现在的原初教教主。"
李玄白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有一个双胞胎哥哥?而且那个哥哥,就是原初教的教主?
"为什么……"他艰难地问,"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建立原初教?为什么要复活什么'原初之神'?"
"因为他恨。"徐先生说,"他恨先帝抛弃了他,恨新朝篡夺了皇位,恨这个世界的一切。他想要毁灭一切,然后重建一个新的世界。"
"而我……"
"你是他计划中的关键。"徐先生看着李玄白,目光深邃,"你和他一样,拥有守灵人的血脉。但不同的是,你选择了理解执念,而他选择了利用执念。"
李玄白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些画面,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那个黑衣人——他的哥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