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白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窗外透进微弱的晨光,照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正大光明"。
"你醒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李玄白转头,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椅中,手中拎着一只酒葫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男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但他的眼睛却极为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是……"
"王守拙。"男子仰头灌了一口酒,"长安不良帅。"
不良人?李玄白心中一凛。
不良人是本朝特有的机构,直属皇帝,负责监察百官、缉拿要犯、处理各种"特殊"案件。他们权力极大,行事诡秘,是令朝野上下都忌惮的存在。
"裴捕头呢?"
"她在外面。"王守拙又灌了一口酒,"那丫头把你背回来的,累得够呛。"
李玄白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那些涌入他体内的执念,似乎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别急着动。"王守拙摆摆手,"你昨晚消耗过度,需要休息。"
"昨晚……"李玄白想起了将军府的一切,想起了那个消散的女子,想起了自己痛哭的场景,脸上不禁有些发烫。
"你看到了什么?"王守拙突然问道,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带着一丝锐利。
李玄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昨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守拙静静地听着,不时灌一口酒。当李玄白说到那块玉佩时,他的手突然顿了一下,酒葫芦悬在半空。
"你是说……镇国将军把一块玉佩交给了阿梅?"
"是。"李玄白点头,"那块玉佩,与我腰间的一模一样。"
王守拙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李玄白的腰间,那块温润的白玉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能让我看看吗?"
李玄白解下玉佩,递了过去。
王守拙接过玉佩,手指微微颤抖。他仔细端详着玉佩上的凤凰图案,又翻过来看背面的古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是……'周'字。"他缓缓道,"前朝国姓。"
李玄白心中一震:"您认识这块玉?"
王守拙没有回答。他将玉佩还给李玄白,又灌了一口酒,仿佛要借酒掩饰什么。
"李玄白,"他转移话题,"你可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我……"
"你的能力,与前朝的'守灵人'一模一样。"王守拙打断他,"而守灵人,只有皇室血脉才能担任。"
李玄白沉默了。
"二十年前,赤眉之乱,旧朝覆灭。"王守拙的声音低沉,"当时皇室成员几乎被屠戮殆尽,但传闻中,有一位皇子在大乱中失踪,下落不明。"
李玄白的心跳加速:"您是说……"
"我不知道。"王守拙摇头,"但我查过你的底细。你被一个李姓书生收养,那书生曾是旧朝的翰林,与皇室有过接触。他收养你的时间,正好是大乱之后不久。"
李玄白握紧了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王守拙又恢复了慵懒的神态,"也许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巧合拥有了这种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玄白:"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你的能力,对我们很有用。"
"我们?"
"不良人。"王守拙转身,目光锐利,"我们一直在追查一些……特殊的案件。那些案件,普通手段无法解决,需要像你这样的人。"
"您在招募我?"
"是。"王守拙直截了当,"加入不良人,你可以用你的能力帮助更多的人。当然,你也可以拒绝,继续过你以前的生活。"
李玄白沉默了。
他想起了阿梅的执念,想起了那些未了的亡魂,想起了自己痛哭时的无力感。他知道,自己无法对那些痛苦视而不见。
"我……"他刚要开口,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满脸横肉,络腮胡子,穿着一件紧身的短打,腰间悬着一柄厚背砍刀。他扫了李玄白一眼,撇了撇嘴:"这就是那个能看到鬼的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张大嘴,注意礼貌。"王守拙淡淡道。
"俺叫张大嘴,嘴大吃四方。"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听说你昨晚哭了?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李玄白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回应。
"别理他。"又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六,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他穿着一身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走起路来龙行虎步,显然是个练家子。
"赵铁衣,不良人副帅。"他冷冷地看了李玄白一眼,"听说你是个读书人?"
"是……"
"读书人就会耍嘴皮子。"赵铁衣冷笑,"我们不良人需要的是能打的,不是能哭的。"
"铁衣。"王守拙皱眉。
"我说的是事实。"赵铁衣毫不退让,"昨晚要不是我带人封锁了将军府,这小子能活着回来?裴照夜那丫头也是,居然相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李玄白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本就社恐,面对这种直接的敌意,更是不知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