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赤眉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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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画皮（上）

长安城的梅花巷，因巷口那株百年老梅而得名。每年冬末春初，暗香浮动，落英缤纷，是城中难得的雅致所在。

然而这个清晨，梅花巷却被一层诡异的死寂笼罩。

李玄白是被嘈杂的人声惊醒的。他住在巷尾一间破旧的赁屋里，靠替人抄写文书、撰写墓志铭勉强糊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晨雾中隐约可见巷口围了一群人。

"死人了！"

"听说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作孽啊，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

李玄白皱了皱眉。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腹中饥饿，想着或许能去凑个热闹，看能不能从那些看热闹的闲人手中讨得几个铜钱买张胡饼。

他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将半长的黑发随意束在脑后，挤进了人群。

死者躺在老梅树下，是个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在晨雾中如同一朵凋零的梅花。最诡异的是，她的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但李玄白的目光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

一缕缕若有若无的丝线，从女子身上飘散而出，如同蛛丝般在空气中飘荡。那些丝线呈现出淡淡的青色，在朝阳的映照下若隐若现，一端连着女子的身体，另一端则伸向虚空，不知通往何处。

李玄白揉了揉眼睛。

丝线还在。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从小到大，他偶尔会在死人身上看到这些奇怪的"线"。他曾告诉过养父，养父却说他眼花了；他也曾告诉过寺庙里的和尚，和尚念了声阿弥陀佛，说他有慧根。

但他知道，这不是慧根，这是诅咒。

因为这些丝线，只有他能看见。而且每当他试图触碰它们时，脑海中就会涌入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死者的执念、未了的心愿、最深的恐惧。

"让开！官府办案！"

一声厉喝打断了李玄白的思绪。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几名身穿皂衣的差役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制式横刀。眉目英挺，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但李玄白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裴捕头，死者是梅花巷的住户，姓柳，单名一个'如烟'字，是城中'锦绣坊'的绣娘。"一名差役上前禀报。

裴照夜——李玄白听说过这个名字。长安城最年轻的捕头，据说武艺高强，曾单枪匹马擒获过江洋大盗。但此刻，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目光不时瞟向地上的尸体，又迅速移开。

怕鬼？李玄白心中暗笑。这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捕头，居然怕鬼？

"手里攥着什么？"裴照夜强作镇定地问道。

"是一枝梅花，已经干枯了。"差役将证物呈上。

那是一枝枯萎的梅枝，花瓣早已凋零，只剩下干枯的枝干，却被死者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裴照夜接过梅枝，眉头紧锁："梅花巷、梅花、绣娘……这是什么意思？"

李玄白看着那些飘荡的青色丝线，鬼使神差地开口："她在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