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果一头栽进令遥的手心,喘了口气后甩了甩脑袋道:“主人说,一切顺利,傀儡诡未成气候,分辨起来并不难,有了符文相助,追踪也顺利。他们已经查到了几处诡士疗伤的老巢,端了两处,剩下的等大伙休憩半日再谋划攻破。”
话毕,他便蹭到他掌缘,示意令遥把自己放到果盘边。
“那便好,”令遥松了口气,他坐回了椅子,道,“想来这法子是有效的,先前我还担心来着,毕竟是从没用过的新计策。可有人受伤?”
岚果顺着他的指尖跳到案上,给自己啄了一颗蜜饯,闻言一边吃一边摇了摇脑袋,含含糊糊地回答道:“没有,没有。”
令遥点点头,伸手摸了下它的背羽,“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来回变换人形鸟形避人耳目,又要赶路传信,着实挺累的。”
“这算什么,”岚果吞下了最后一点渣,抬头道,“我不累,再说我用的是主人给我的符文,除了用的时候麻烦,需要灵力维持人形,其他时候都还好。倒是主人先前耗了不少灵力制符,他才累呢。”
令遥伸了指头搔搔岚果的脑袋,一拂手给它撒了一小撮灵虫南瓜干,“倒也是,不过制符么……我先前就想问了,你主人既然会符道,怎么不知寻怨符?”
“主人不会符道。”岚果一看到灵虫南瓜干,瞬间两眼放光地跑了过去,埋头啄了一圈塞了满嘴才得了空回话道,“化形符是两位上人……你爹娘教的,他只会这一种,是当时为了让我方便四处行动,也陪主人解闷说话,毕竟那会儿我还没到如今的修为,说不了话。”
“原来如此。”令遥点了点头,给它递了一小碟水顺顺吃的,而后靠回了榻上,“这段时日你们都辛苦了,可惜我现在想帮忙都没法子,去了也是帮倒忙。过些日子,待诡道干净了,我请你们去南雎好好玩,那里的蜜饯和糕点最好吃了。”
岚果埋头啄着吃食,闻言胡乱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令遥看了会儿它,顺着他头顶的羽毛,渐渐把目光放远了。
既然一切如常,也无人受伤,他便能暂时心安了。无论如何,诡道能得到控制,这一世也算是结了好果,他就算真死了也能安心一点。
只是这段时间身边太过安静,唯一的热闹就是和蔺北秋在回春堂查看伤者和诡尸,在这番冬日白雪中的静谧内室里,他倒是很难不想起某些事来,例如楠阁的储藏室蜜饯和许伢的手艺。锦邑说蜀南慈自请看守和清扫楠阁,也顺便看顾许伢,这样想来,他倒是有心,大概也有了好口福……
倒也不知道钟儿如何了,有没有小伤?
“令二宗主,有人求见。”
门外被宗仆扣了扣,岚果正咽下最后一颗干果,肚子圆滚了起来,便飞出去啄开了门,权当消食。“叽叽。”
宗仆见是岚果,抬手接住了他,道:“岚果,是令二宗主的故人,你且去唤一唤。”
“叽。”
岚果不在他人面前轻易吐人语,算是一层关键时候的保障,此时它点点头,歪头看向须弥阁阶下门口的人——
仅看到半顶斗笠,发髻极其简单爽利地盘起,只紧紧缠了一根丹色的发带。
———
长陇边界处的一处荒废村镇里,由于常年无人清扫居住,矮屋多半倒塌倾颓,四处杂草丛生,寂静得雪落有声。
最里面有一间陈旧的瓦房,脱落了一小半瓦片,用稻草填了缺漏处,是尚且完整的一处屋子,只是看起来依旧冷僻。远观白雪覆顶,空冷静寂,修为高深者细看方可知有一层灵界,屋内隐隐透出些火光。
里面的人围了一圈,正在烤着火。
“这地方阴气森森的,火都点不起来,还需要灵火加持,怪不得没人呢。”迟晏凑近了点,把脸均匀地烘热了一圈,这才往后蹭蹭,搓了搓热起来的手,抱住元鸢。
剑柄动了动,似乎在喊舒服,迟洵侧头看了看,笑了下:“这地儿是先前几窝诡士盘踞的地方,自然阴气重。不过你倒是对自己的法器细心,它是玄玉锻的,哪会怕冷。不如多花些功夫在主法器上。”
“它不怕冷,但性子活脱喜热,暖了总是舒服的。”迟晏把脸靠在剑柄上,挤出了点腮上的肉,歪头看向斐成章道:“成章哥,新捕的残魂似乎并不有生气,万一入符后引不了路,怎么办?”
中间的火堆渐渐又熄了点,斐成章抬腕轻轻一抛,丢进去一簇灵火,这才又扑啦啦烧得热起来。他的脸一下子被映得亮了起来,不过眼瞳微沉,似乎也在沉思。
“吸收这残魂的诡士大概修为不错,很是有震慑力,所以它才会有所畏惧,宁愿这样被困着也不挣扎寻仇。”他用树枝轻轻拨了拨柴,继续道,“这情况先前也未遇到过,我想,要么我们依旧照常将其入符,勉力一试,要么我们便将符文一改,激出它的仇怨来,便能一击即中。”
“若是照常,就怕失败了,白白费了一番力气分辨和捉来傀儡诡,也浪费了残魂,”锦邑抖开符纸,有些无奈道,“若是要改符文,这激怨的符文因有些凶险难习,早些年被禁止随意施用,因而我未曾修习过,宗门内会的也大抵只有创世师尊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