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恒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

璃光起身，朝苏璇玑微微颔首：“撤。”

苏璇玑护着段恒，跟着璃光的人从石径杀出。郭通的死士已被杀得七零八落，郭通本人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想来是趁乱逃了。

一路上，不断有黑衣人加入护卫，将段恒护在中心。他们且战且退，终于冲出听涛轩，沿着山间密道疾行。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一处隐蔽的山谷。

璃光勒马，示意众人停下。

“此处安全，公子可稍事歇息。”他翻身下马，走到段恒面前。

段恒坐在一块青石上，脸色苍白，但神情已恢复平静。他看着璃光，忽然问：

“你究竟是谁？”

璃光沉默片刻，缓缓摘下面上蒙着的黑巾。

此刻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顾青崖。”他说，“公子可还记得？”

段恒瞳孔骤缩。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调：

“是你……你还活着？”

璃光——顾青崖——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公子还记得我。”

段恒霍然起身，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谁都说不出话。

苏璇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顾青崖说的“私心”。

段恒，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就像她愿意为了凌冽赌上一切。

她垂下眼，没有打扰他们。

片刻后，段恒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他看着顾青崖，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稳了许多：

“这些年……你都在哪里？我曾经派人找过你，但一直没找到。”

顾青崖低声道，“公子若想知道，日后有机会，青崖再慢慢说与公子听。眼下最要紧的，是送公子安全回南诏。”

段恒点头，又看向苏璇玑：“这位是？”

“苏姑娘是我请来的人。”顾青崖道，“此番能护住公子，多亏她拼死相救。”

段恒走到苏璇玑面前，深深一揖：

“姑娘救命之恩，段恒铭记在心。”

苏璇玑侧身避开。

“段公子不必多礼。”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救你，是有条件的。”

段恒一怔，旋即恢复平静：“姑娘请说。”

苏璇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我要《蛊经》，以及……梦蛊的解药。”

段恒盯着苏璇玑看了片刻，缓缓道：“姑娘身边可是有人中了梦蛊？”

苏璇玑点头。

山谷中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终于，段恒开口：

“《蛊经》可以给你。但梦蛊的解药……”他顿了顿，“我还在研究。”

苏璇玑心头一沉。

“不过，”段恒继续道，“姑娘若信得过我，可随我回南诏。待我研制出解药，必亲手奉上。”

段恒坦然与她对视，目光清澈，没有半分闪烁，“姑娘救我一命，我必还姑娘一个解药。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苏璇玑看了他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

她顿了顿，又道：

“在解药到手之前，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段恒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清澈：

“姑娘愿意同行，段恒求之不得。”

顾青崖走上前，对段恒道：“公子，此处不宜久留。郭通虽败，但那边很快会得到消息，必会派更多人追杀。我安排人护送你们走另一条路回南诏，务必绕开北胤境内。”

段恒点头：“有劳。”

顾青崖转向苏璇玑，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符，递给她：

“这是我的人在南诏境内的联络信物。若有急事，可持此符去任何一处‘青莲’客栈，他们会帮你。”

苏璇玑接过铜符，收好。

“段恒……就拜托你了。”

苏璇玑点头：“我会护他周全。”

顾青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言。

他转身，挥手示意手下整队。

片刻后，一支十余人的队伍护着段恒，沿着山谷深处的一条隐秘小道，朝南诏方向疾行而去。

顾青崖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晨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他转身，带着剩下的人，消失在密林深处。

身后，山谷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