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祈被人撞到,那人连连道歉。
尤祈说:“没事。”
余执衡语气不悦:“你不在家?你怎么又跑过去了?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你现在在哪?跟谁在一起?”
尤祈没说话。
倒计时十秒,尤祈听到手机那边电视机里春晚主持人的倒计时。
“十、九……”
尤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余执衡。”
“七、六、五……”
尤祈:“我们……”
“三、二、一!新年快乐!”
两边同时响起烟花爆竹声,余执衡没听到尤祈后面说什么。
他挂断电话,改成发消息。
余执衡:快回家,等我回来。
尤祈出高铁站,在对话框打打删删,最后什么也没说。
凌晨一点多,余执衡从热闹非凡的余家开车回别墅,纳闷尤祈怎么没开灯,开灯后,屋里显得冷清。
餐桌上二十多道菜堆成小山,几乎都是余执衡吃过觉得好吃的。
他上楼,卧室没人,客卧也没人,赶回来陪尤祈过年的好心情一下跌落谷底,认定尤祈还在外面,他把外套往沙发一丢,给尤祈打电话,手机那端没人接,他又给尤祈发微信,仍然等不到回应。
心头没由来升起火气,大过年的一声不吭地出去,这么晚了不回来,居然还不接电话,不回微信。
他真是越来越纵容尤祈了,越想越生气,跑阳台吹冷风。
应付余家和方家都没让他感到心烦,仅仅是尤祈不在家便让他焦躁不安,余执衡又打了一通电话,这回提示关机。
该死,他就不该让尤祈有出门的机会,为什么老是不听话,不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保安也是,为什么能让一个人出去,明明他交代过,无论尤祈怎么说都不能放他出去。
余执衡从酒柜抽出一瓶酒,倒杯酒,边喝边上阁楼,屋里没什么反常,反而柜子上的麦田画很刺眼,他记得是徐彬拿给他,已经丢掉了,怎么出现在这里。
巡视了各个房间,余执衡断定尤祈出去玩还没回来,给徐彬打电话,刚过大年三十,徐彬那边等了好久才接电话,接通先来一通祝福话。
余执衡打断他,说:“帮我查江屿、姜然,还有那个在江屿身边的卷毛的联系方式和住址。”
“咋啦?这大过年的,不能等过完年再说嘛。”徐彬一脸痛苦,谁想在过年加班啊。
“半个小时,把东西发给我,再多说一句废话,减十分钟。”余执衡冷声道。
徐彬不情愿也得答应:“得嘞,您的任务最大,开门红包我要最大的!”
余执衡挂断电话,一口饮完酒,摘下腕表,花二十分钟洗完澡,以往总能看到尤祈等他一起睡觉,即使不睡,也要拉着他聊些没营养的话题,他通常很少回应,但尤祈纠结一件事时,他会给出最优选择,尤祈很多时候都会听他的。
聊完,两个人一起度过美好的夜晚,再相拥入眠,在家是最放松的时刻,余执衡慢慢习惯每天回家,如今回到家,家里只剩他一个人,让他心烦意乱。
徐彬把前面两个的联系方式发过去,过了好一会才发消息:查不到严言的住址,只有手机号。
余执衡一一打过去,都没见过尤祈。
给江屿打电话还幸灾乐祸,余执衡一想到他那语气,说什么尤祈想去哪就去哪,他如果真把尤祈当男朋友,就不能把尤祈拴得太紧。
滚,全他妈胡说八道,等他抓到尤祈,要在他身上装定位器,算了,多装几道门锁吧。
从凌晨到中午,整整大半天,余执衡都没等来尤祈的回电,哪怕是一条微信。
他压根没想过尤祈能有这份胆子,敢不回他信息。
他的消息从冷峻地质问:尤祈,趁我还有耐心,告诉我你在哪。
到暴躁地询问:我的耐心有限,你再不回家,别怪我不客气。
再到威胁的语音:好好好,敢不接我电话是吧,拆迁款拿到手,有钱了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尤祈在宾馆潮湿的味道中睡醒,房间没窗,不知道天有没有亮。
昨晚手机没电了,他找前台借充电器开机付酒店钱,付完也没管手机,直到要出门才借充电宝给手机充电。
殊不知某个人快把京州掀了个底朝天,蔡良悦打电话让余执衡去她那,余执衡接起电话,说没时间,他现在有急事。
蔡良悦问他什么事,余执衡冷声道:“我遵守你的安排和方思安订婚,同样,你也要遵守不再过问我的私事。”
蔡良悦不满余执衡的态度,“你对妈妈什么态度?我让你和方思安订婚对我有什么好处?除了他你还想和谁订婚?那个尤祈吗?他就是图你钱,现在你订婚了,就收收心,方思安有什么不好,明明两张一样的脸,是谁不都一样,你早晚会习惯的。”
余执衡淡声道:“我没空跟你说这些。”说完挂断电话。
下一秒徐彬的电话打过来,“他在苏南付过一笔宾馆钱,订了五晚。”
余执衡从京州美院出来,边开车门,边说:“订张去苏南的机票,越快越好。”
那边徐彬看了眼手机,又说:“稍等会儿,蔡总打电话过来了,接还是不接。”
“别接,给我订票。”
“你这……你看…哎……”徐彬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那你别跟蔡总说是我订的,我还在家过年呢。”
余执衡驱车去机场,高速上,蔡良悦又打电话过来,余执衡挂电话,蔡良悦又打。
一连打了三四个,余执衡接通。
蔡良悦严厉的声音充斥整个车厢。
“余执衡!你去苏南干什么?!一个尤祈,有必要让你这么上心吗!”
余执衡绷紧下颌线,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有。”
那边调整呼吸,“你是不是订个婚订傻了,他是beta啊,出身底层,家境不好,还有个坐牢的爹,稀碎破烂的人生,这种人沾到永远甩不掉。”
余执衡想了想,像是自虐般说:“你儿子的人生同样稀碎破烂。”
蔡良悦一听,提声道:“胡说什么呢!我看你就是和他待时间太久了,你要是真去苏南,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车厢安静下来,余执衡握拳用力砸方向盘,鸣笛声响彻天际。
过年寺庙游客多,很多人凌晨不睡觉排头香,尤祈第二天一大早去上香,取到寺庙的平安符,住持说如果诚心绕寺庙走五圈,会更灵验。
寺庙外绕着一圈一圈的人,全部结束,尤祈肚子饿了。
中午寺庙为游客提供吃斋饭,尤祈简单吃顿饭,出门时住持刚好进来,住持停住,双手合十放于胸口,微微低头,尤祈连忙回礼。
住持面色温柔,充满宽容,双目相对,尤祈感觉无比平静。
寺院中央有一棵被称为仙树的青钱柳,尤祈站在树下,把平安符装好。
尤祈没什么想让神仙实现的愿望,倒不是不信这些,是小时候在身边同学还相信神仙的年纪,他已经明白,神仙不能救他,也帮不了他。
祈愿需要念想,尤祈没有一丁点奢望。
现在他来这里,不是替自己祈愿,是替肚子里的孩子求平安。
青钱柳的果实掉下来,砸到尤祈,这个季节果实干瘪,还挺疼。
手机震动,尤祈看眼屏幕,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