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吧离开,尤祈沿着周边漫无目的地走,外卖员播放《恭喜发财》的音乐从旁边飞驰而过。
他不知道要去哪,突然想到,点开姜然的聊天框,看到他昨天刚发出去旅游的朋友圈。
又点开江屿的聊天框,如果他去见江屿,余执衡知道了,肯定又要闹。
换成严言,想起严言之前说他今年要早点回家过年。
思考半天,还是决定回别墅,把这个年过完。
余执衡这几天应该不会来找他了吧。
这栋别墅承载着幸福的开始,只是还没幸福多久,就荡然无存。
尤祈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太阳穴隐隐作痛,这个时候好想睡过去,可精神比□□还兴奋,一闭眼就是余执衡和方思安在灯光下牵手的画面。
强迫自己不去想了,耳边充斥李惊尧残酷的话。
早知道把酒咽下去,太煎熬了。
就这样躺到后半夜,寂静的夜晚响起鞭炮声,没几秒就结束了。
尤祈睁开眼,酸胀难耐,搓了把脸,已经大年三十了。
他去洗个澡,躺在床上,半个小时又换到沙发上躺,躺不下去又去阁楼,推开门看见柜子那幅麦田画,又关上门。
凌晨,尤祈的身影出现在别墅各个角落,走到最后的杂物间。
那天过后,杂物间整天开暖气。
尤祈踩着凳子,搬下来一个木箱,箱子上贴着一张狗狗贴纸,蹲下来,捧着豌豆的骨灰盒。
轻声连续喊了几声“豌豆”,就像以前呼唤豌豆回家一样。
又说:“好长时间没来看你了,你狗呢,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我睡不着,你也别睡了,起来陪陪我。”
这些话,以前在老房子那边经常说。那时候的睡不着是担心尤国强会不会突然揍他,后来担心地里会不会下雨、外面收的玉米会不会被偷……
抱着手掌大的骨灰盒,下楼,放在厨房灶台上。
下午外卖的三大包菜还没收拾,尤祈想好明天的年夜饭菜单,把牛肉切好煮上,准备洗菜。
拆开三包菜,这些菜除了年夜饭,也是他准备后面几天和余执衡吃的菜,虽说计划出去玩,万一不出去,两个人宅在家玩游戏看电影打发时间也行。
他当时是这样想的。
尤祈站在水池边,摘菜。做旅游攻略的时候刷到苏南的寺庙很灵,他想和余执衡去逛逛,但距离太远,想想放弃了。
等明天吃完饭,他自己去吧。
感到脚边一热,尤祈回过神来,煮肉的水扑的满地都是,他手忙脚乱地关火,灶台上太多东西,尤祈找毛巾擦地,手肘碰到骨灰盒。
“砰”陶瓷碎裂的声音炸响,尤祈愣在原地,水把骨灰氤氲开。
良久,尤祈找到毛巾,蹲下来擦水渍,地板留下骨灰和水的混合物痕迹。
尤祈沉默地捡起碎片,和毛巾一起丢进垃圾桶。
洗完手继续做菜。
从凌晨四点,到早上十一点,尤祈一直待在厨房,餐桌上摆着快二十道菜。
把厨房收拾干净,又去贴对联,挂灯笼,忙好重新换了一身衣服。
坐在餐桌前,很多菜已经冷了,尤祈仍然每道菜都尝了尝。
去苏南的火车只有最后一班了,半个小时后发车。
尤祈没带任何行李,打车去火车站。
大年三十,火车那边的高架堵车,司机问他什么时候的火车,一听只剩十分钟了,说那赶不上了。
尤祈望着前面排长队的车,说:“还要多久?”
“照这样,最少半小时,都不一定到,还不如跑呢。”
尤祈说:“我从这下。”
司机在前面抱怨道:“你看你不早说,我还要在这堵着,出去又要半小时。”
尤祈给司机一百,下车飞快往进站口跑,赶到21A检票口时,最后一班火车刚好走。
检票员见尤祈模样俊俏实在可怜,走过去,轻声说:“先生,你把身份证给我,我帮你补下一班车。”
一路跑过来,尤祈心跳得快炸了,胸膛剧烈起伏,空气进嗓子犹如刀割。
他喘息着说:“没有车了,这是最后一班车了。”
检票员好心地说:“这样吧,我帮你改成明天第一班。”
尤祈把身份证给检票员,走到旁边座位休息,检票员见尤祈脸色不好,上前关心道:“先生,你还好吗?”
尤祈张嘴说:“没事。”尾音发颤。
他想让检票员走开,如鲠在喉,强撑着去卫生间。
检票员在身后喊他。
消毒水混合木调香氛充斥鼻尖,鼻腔发酸。
尤祈坐在马桶上,拇指用力摩挲另一只手掌,手心通红。
眼泪夺眶而出,从昨天到现在所有的委屈、不满、怨恨、惊慌在这个狭小的隔间里沉默地爆发。
泪水在咖色大衣布料上晕开片片水迹。
他可真失败啊,什么事都做不好,怪不得失去所有,到头来还是只剩自己一个人,他早该认清的,他抓不住任何东西,注定要一个人承担过错。
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接受扮演方思安,他太贪心了,贪心一万元,贪心余执衡的偏爱,贪心余执衡给的一切。
尤祈笑了,好可笑啊,他活得像个笑话,整个人更是个笑话。
没体会过幸福的滋味,倒是把无数种不幸尝了遍。
门口有人喊:“尤祈先生,尤祈先生在吗?”
尤祈赶紧回应,抹把脸站起来,冲马桶,出去,检票员欣喜道:“尤先生,这边有两张中转票,你看愿不愿意?”
尤祈咳了咳,说:“现在就订吧,几点的车?”
“现在已经检票了,你快去。”检票员把身份证递给他。
“拿好身份证,有什么事都等过完年再说,好好和家人团聚。”检票员带他到检票口。
尤祈对检票员道谢。
检票员笑道:“我们本来就是服务你们的,新年快乐啊。”
尤祈神情憔悴,说:“新年快乐。”
四个小时后,火车到达苏南,一车厢的人群往外挤,此时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还有一分钟就到新年了!
人群响起倒计时,尤祈接到余执衡的电话。
或许是情绪烘托,又或许是想听听余执衡想说什么,他接了。
“喂。”
“我一个小时后回家,你在家等我。”余执衡那边声音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