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路虎行驶在城际高速超速,连续超车后,停在一家宠物医院门口。
尤祈用衣服包着豌豆,抱着豌豆冲进医院前台,“麻烦给它看看,豌豆现突然昏迷。”
医生循声出来,接过豌豆,抱进诊疗室。
前台要登记信息,尤祈手抖得握不住笔,余执衡从诊疗室出来,拿过笔,冷静地说:“你去坐着。”低头填信息。
尤祈坐不住,来回走。
余执衡走过来,尤祈勉强笑笑,说:“豌豆很老了,已经活了十八年,身体有毛病也正常。”
余执衡握住尤祈的手,指尖被扣得通红,有些往外冒血丝。
“执衡,能把豌豆接去公寓住吗?”尤祈实在承受不了这种痛苦,他反手抓紧救命稻草,“好不好?”
一直以来都是他和豌豆相依为命,豌豆是朋友,是陪他度过黑暗时光的家人。
没等到回答,医生让豌豆家长进诊疗室,尤祈失魂落魄地进去,看到豌豆躺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真正接受事实的这一刻,尤祈格外冷静,听着医生说豌豆胃里没有食物,几乎全是小石头,所以才吃不下饭,加上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下降,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尤祈脑子懵懵的,无法思考,机械地抱着豌豆去火化,等火化的间隙,他坐在门口阶梯,呆呆地望着黑幕吞噬天际。
余执衡拎着骨灰罐的袋子,走出来,尤祈抬起头看着他,笑道:“豌豆怎么剩这么点了。”
那段时间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每天脚不沾地地忙着。
他怎么能相信二叔会给豌豆喂饭呢,应该早点发现豌豆不舒服。
他连一只狗都照顾不好,尤祈苦笑道:“好啦,现在豌豆也走了。”
“回家吧。”余执衡说。
穿过一条马路,路口聚集一大堆人围着一辆货车抢东西,余执衡开车,转头尤祈不见了。
尤祈见缝插针往货车中间钻,被人挤出来又钻进去,手里抓着两个胡萝卜。
余执衡手机响了,他接起方思安的电话,“在外面,好,你和伯母找个咖啡店坐会,我去接你。”
挂上电话,尤祈一手拎着一袋胡萝卜,说:“一块钱一斤啊,好便宜,刚从地里摘的,豌豆最爱吃生的胡萝卜。”
余执衡上车,后备箱弹起来。尤祈把胡萝卜放进去。
刚上车,余执衡说:“送你回公寓,我去接个人。”
“谁啊?”
“我妈。”
“阿姨在哪?顺路吗?”
“不顺路,你先回去,把后备箱的东西拿回家。”余执衡目不斜视道。
车停在公寓楼下,尤祈前脚刚下车,后脚车就开跑了,“哎!后备箱的胡萝卜还没拿!!”
车扬长而去,喊都喊不停。
算了,等晚上回来再拿吧。
尤祈回家把豌豆的骨灰盒放到画画的房间,星星挂件摆在旁边,闪着微弱的光。
到现在还没有豌豆去世的实质感,仿佛老房子那里永远会家人等他回去。
不知道待了多久,听到开门声。
尤祈看余执衡两手空空,说:“胡萝卜呢?”
余执衡把车钥匙放鞋柜上,淡声道:“刚才去洗车,被洗车的人丢了。”
“丢了?!”尤祈又说:“丢哪了?那才买的啊。”
余执衡脱下外套,丢给尤祈,“又没多少钱。”
尤祈跟上进卧室,“那不是钱不钱的事,是很难遇到那么划算的,好不容易有便宜可以占。”
余执衡扯开领结,“说完了吗,占便宜是很光荣的事吗?那要多少钱,我十倍给你,以后别买没用的东西回来。”
尤祈愣住,“你吼什么吼啊,我又没说错,你凶啥啊,我只是觉得可惜。”
他坐在床边,“豌豆刚走,我想让他带点胡萝卜在路上吃。”
余执衡想起方思安和代安看到后备箱的胡萝卜的表情,好像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他车上,心里烦躁的很。
余执衡换好家居服,缓了会儿,说:“明天我陪你重买,我不想我每天回到家家里太乱,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尤祈本意也不想吵架,豌豆走了,他不想连余执衡也走,他肯低头,也就算了。
尤祈顺理成章地从老房子搬出来,住进公寓,余执衡帮他把地交给邻居打理。
余执衡回来的频率增加,只要下班回到家,尤祈就黏着他,形影不离。
他不在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什么也不想地画画。
尤祈好久没出门了,严言约他出去玩,但现在的他哪都不想去。
晚上十点,余执衡回到家,屋里没开灯,餐桌上点的饭,连包装袋都没拆。
径直走到书房,书桌上亮着一盏灯,beta的影子投在书柜上,清瘦又脆弱。
尤祈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尤祈,”beta吓一激灵,余执衡冷冷道:“你没吃饭吗?”
他猛地站起来,“我忘了,几点了?”
快半个月了,尤祈这种情况愈演愈烈。
余执衡拉住他的胳膊,脸上挂着不耐烦:“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饭也不吃,你是想饿死吗。”
尤祈低头,蹭小拇指沾到的炭笔灰,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没有,我很好啊。”
余执衡拖着尤祈到餐桌前,把饭摆好,命令道:“快吃。”
尤祈装模作样地拆开筷子,在三荤两素的菜中挑挑拣拣,半天夹起一片青菜,塞嘴里,不见下咽。
余执衡伸手擦掉尤祈脸上的炭灰,往他碗里夹块排骨,尤祈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说:“我想看电影。”
“等你吃完。”
“你吃饭了吗?”尤祈边嚼边说话的样子像只仓鼠。
尤祈身上没有方思安那股子淡淡的疏离感,不说话不动确实很像方思安,长着这样的脸根本没有人会把他和负债落魄联系在一起。
余执衡感觉刚才说话有点重,商量道:“想看什么电影?”
尤祈放下筷子,“都可以。”
无所谓看什么电影,只要能和余执衡待在一起,干什么都行。
一直平平淡淡地幸福下去就好。
电影结束,尤祈睡在余执衡怀里,打起轻鼾,余执衡抱起尤祈,往卧室走。
尤祈的手穿过余执衡的脖颈,轻声、声音带着睡意,说:“余执衡,我们一起睡觉好吗?”
“嗯。”余执衡大手托住尤祈的屁股。
“我抱着你睡。”
弯腰把尤祈放到床上:“好。”
尤祈不松手,睡眼惺忪地望着余执衡,“我能永远抱着你睡吗?”
余执衡在尤祈额头上落下一吻,柔声道:“睡吧。”
尤祈慢慢开始给余执衡分享身边任何事,早上吃的饭、画完的墙绘、中午的盒饭、晚上的落日……哪怕是一株普通的花,尤祈要在当下立马和余执衡分享。
聊天框像一本尤祈的生活记录片。
这天,余执衡的手机接连响好几声,徐彬提醒老板要不要看一下,余执衡示意不用,继续开会。
华宸和方氏的合作进展很顺利,计划年底之前签长期合作合同,这场会议是部分集团股东一起开的小型会议,随着余执衡合作的客户越多,余家那边的亲戚开始坐不住,每周例会有意无意偏向余执衡,他顺利抛出橄榄枝,试探哪些亲戚能为他所用。
尽管这些亲戚是墙头草,但手里拥有加入董事会的重要一票。
快到元旦,余执衡忙着给其他工作收尾,天天早出晚归。
尤祈的墙绘工作进入尾声,整体效果不错,江屿向公司引荐尤祈打算长期合作。
江屿看尤祈状态越来越差,让他先休息一段时间,等元旦过后再帮他接墙绘工作。
一停下来,尤祈更不知道干什么了,早上起床余执衡已经走了,他呆呆地站在阳台往下看。
楼下有很多人遛狗,尤祈会记住每只狗出门的时间,就这样能坐一上午。
下午就去书房画画,最近他画水彩比较多,没有目标的画,这半个月画完两沓素描纸。
余执衡虽然不在家,但会把三餐安排好,只是尤祈吃得很少,他老是用没胃口、反胃来敷衍余执衡。
后面尤祈睡得越来越早,半夜感受到alpha进被窝,迷迷糊糊地往怀里钻。
元旦假期这天,尤祈难得醒来看到余执衡还在身边。
余执衡的手放在尤祈腰侧,捏了一下软肉,嗓音低沉:“怎么胖了。”
尤祈怕冷,把余执衡当大型暖炉,紧紧抱着。
“胖了不好吗?”
“你没吃饭怎么胖的。”
“……”尤祈蹭蹭:“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