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了。”
“沈氏女孝心如斯,本宫岂能不成全。明日一早,便让她离宫归家,此后安心侍奉父母,不必再入宫当差。”
萧彻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儿臣,谢母后成全。”
他没有多留,躬身告退,转身走出坤宁宫。
夜色依旧深沉,他抬头望向天际,不见星月,只有一片浓黑如墨。
他赢了。
赢了这场无声的博弈,赢了让她安全离开的机会。
可心底,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凉。
他放她走了。
放她离开这座牢笼,放她回到她想要的清风明月里去。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知微便接到了出宫的旨意。
没有波澜,没有惊动,没有送别,一切都低调得如同她当初悄无声息踏入东宫一般。
她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没有带走东宫任何一件器物,只抱着自己那张琴,缓步走出这座困了她两年的宫殿。
一路走过宫道,走过廊桥,走过朱红宫墙,她没有回头,没有留恋,眼底一片平静清明。
萧彻站在静思居的窗边,静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素衣纤影,一步步走出宫门,走向宫外那片广阔天地,走向没有他、没有癫狂、没有权谋、没有深渊的安稳人生。
他没有露面,没有送别,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静静看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再也看不见。
秦顺站在身后,低声道:“殿下,沈女官……已经出宫了。”
萧彻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按在隐隐作痛的额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知道了。”
“派人暗中护着,不许任何人刁难,不许任何人惊扰。”
“是。”
宫墙之内,深渊依旧。
宫墙之外,她已归岸。
沈知微踏出皇宫大门的那一刻,深冬的寒风迎面吹来,带着宫外自由的气息。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际,晨光微熹,破开浓黑。
两年深宫,两年深渊,两年提心吊胆,终于,结束了。
她没有回头,迈步向前,走向等候在宫外的自家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皇宫的方向,也隔绝了那段藏在深渊里、秘不示人、盟约已碎的过往。
从此,深宫是深宫,她是她。
她是沈家五姑娘沈知微,是归家侍奉父母的闺阁女子,不再是东宫女官,不再是棋子,不再是同盟,不再是他深渊里唯一的微光。
马车轱辘前行,驶离皇宫,驶往永宁侯府。
而东宫深处,萧彻缓缓闭上眼。
颅内的钝痛再次蔓延,可这一次,没有琴音安抚,没有微光照亮,只有无边无际的孤寂与癫狂,将他彻底吞没。
他放她走了。
可他知道。
这不是结束。
这是他为她,布下的最后一场成全。
也是他为自己,埋下的下一场宿命。
终有一日,他会踏平所有风波,扫清所有障碍,以九五之尊,以堂堂正正的名义,再将她接回来。
接回他身边,接回他的江山,接回他唯一的人间归途。
深渊未平,宿命未止。
知微,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