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雪，落得比宫外更静。

沈知微入东宫已满一年有余，晨昏定省，抚琴奉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她与萧彻之间，早已过了最初试探与戒备的阶段，那夜静思居里的盟约，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轻轻系住。

只是线的两端，各自藏着心思。

萧彻比从前更常在她面前显露虚弱。

晨起问安时，他会扶着额，淡淡说一句昨夜头痛难眠，声音轻浅，不带半分刻意，却足以让人心头一软。午后静坐，他会微微蹙眉，指尖按在太阳穴，明明痛得指尖泛白，却只轻声道：“不妨事，老毛病罢了。”

他从不喊痛，从不失态，只在细微处，漏出一点藏不住的疲惫与脆弱。

沈知微看在眼里，心下清明。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自入宫那一年起，她便看清了这深宫之中，最不值钱的是真心，最有用的是算计。太子这般示弱，不是无助，是收拢。

是让她心软。

是让她放下戒备。

是让她不知不觉，站到他这一边。

她不动声色，依旧恭敬温顺，依旧琴音平和，依旧不多言、不多问。可心底那点警惕，却像冰下暗流，从未停歇。

她看得太明白。

眼前这位太子，能在冷宫十五年不死，能在皇后掌心四年不亡，能在诸强环伺之中稳坐东宫，绝非外表这般温弱可欺。他眼底深处藏着的沉暗，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绝。

他示弱，是谋略。

他沉默，是布局。

他靠近，是捆绑。

沈知微抚琴的指尖微微一顿，琴音依旧平稳，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她知道得越多，便越难脱身。

她看得越清，便越被他牢牢系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