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回去之后,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可她回去的第三天,我接到了她的电话。
“叙白,你周末回家一趟。”
“什么事?”
“你爸想你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想我?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说过想我。他只会问“成绩怎么样”“工作怎么样”“什么时候升职”。
“妈,到底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那个女朋友的事,我想当面跟你谈谈。”
我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妈,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说了什么?”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就说你选的人,让我别管。这是该说的话吗?”
我没说话。
“叙白,妈不是要拆散你们。但你得让妈了解她。你们才在一起多久?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知道她家里什么情况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说‘我选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她是什么人。”
我顿了顿。
“妈,我跟您说过吗?大学的时候,我被人冤枉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段时间,没人相信我。老师不信,同学不信,连我自己都差点不信自己。”
“可夏夏信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信我。她等我。她把我从壳里拉出来。”
“没有她,我可能现在还是个缩在壳里的蜗牛。”
“妈,您说要了解她。那我告诉您——”
“她是我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好的人。”
电话那头很久很久没有声音。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叙白。”
“嗯。”
“你从来没跟妈说过这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小时候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自己扛。妈以为你是内向,没想到……”
她没说完。
但我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那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妈。”
“嗯?”
“周末我带夏夏一起回去。”
她沉默了几秒。
“好。”
周六,我和夏夏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一路上她都很紧张,一直问我“你妈喜欢什么”“我该穿什么”“要不要带礼物”。
我说不用。
她说不行。
最后我们在车站买了一大堆东西——水果、茶叶、特产,大包小包拎着,像去拜年。
“夏夏。”
“嗯?”
“不用这样的。”
她瞪我一眼:“你懂什么?这是态度。”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我只是在想:以前那个风风火火的夏夏,现在会为了见我妈紧张成这样。
她真的变了。
为我变的。
到了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
“周叙白。”
“嗯?”
“我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周叙白,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笑了。
“进去吧。”
门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然后她让开身。
“进来吧。”
那个下午,比我想象的要顺利。
我妈没再问“小地方来的”这种话。她只是和夏夏聊天,聊工作,聊生活,聊平时的爱好。
夏夏很紧张,但回答得很认真。
我妈听的时候,偶尔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我妈忽然说:“夏夏,你多吃点。叙白说你喜欢吃辣的,今天我特意做了几道辣的。”
我愣住了。
夏夏也愣住了。
她看向我,又看向我妈。
“谢谢阿姨。”
那顿饭,吃得比上次轻松多了。
吃完饭,我妈把碗收了,让我爸去洗碗。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和夏夏。
“叙白,你带夏夏去你房间看看。”
我看了夏夏一眼。
她说:“去吧。”
我带她进了我的房间。
很小,很旧,墙上还贴着高中时候的奖状。
夏夏四处看着,忽然停在一个地方。
“周叙白,这是谁?”
她指着书桌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她看着我,“就只是同学?”
“真的只是同学。”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周叙白,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耳朵红了。”
我摸了摸耳朵。
真的红了。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是不是暗恋过人家?”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的眼睛眯起来。
“周叙白,你完了。”
“我……”
她忽然笑了。
“逗你的。谁还没个过去。”
我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周叙白。”
“嗯?”
“你以前,是不是受过很多伤?”
我愣住了。
“不然不会这么缩着,”她说,“不会这么怕。不会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周叙白,以后有我了。”
“你的伤,我陪你治。”
“你的怕,我陪你扛。”
“你缩回去,我等你出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和每一次看向我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