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走那天,我在站台上站了很久。
一直站到工作人员过来问我:“同志,你等谁?车都走了。”
我说:“等人。”
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但没再问。
我等的人走了。
可她说,她会回来。
这就够了。
毕业后,我留在了这座城市。
租的房子在学校附近,一居室,不大,但够住。阳台上放着两个玻璃罐子,一个是小周,一个是她送的那只。我给那只取名叫“夏夏”——当然,没告诉她。
两只蜗牛每天慢慢地爬,从一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要爬很久很久。
我有时候看着它们,一看就是一下午。
室友们各奔东西,走之前问我:“周叙白,你真不回家?你妈不想你?”
我说:“想。但我得等人。”
“等谁?”
我没回答。
他们也没再问。
有些事,只有自己知道就行。
工作签了一家小设计院,工资不高,但能糊口。每天画图、改图、跑工地,忙起来什么都不想,闲下来就想她。
想她现在在干嘛。
想她过得好不好。
想她……还记不记得让我等。
手机里存着她的微信,每天都会看一遍。
她的朋友圈偶尔更新,有时候是工作的事,有时候是生活的琐事。我每条都看,但从来不点赞,不评论。
我怕打扰她。
更怕她嫌我烦。
林骁说得对,我让她等太久了。
现在换我等,我得等得耐心一点。
不能让她觉得,我等两天就不等了。
不能让她觉得,我只是说说而已。
我得让她知道——
我是认真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
七月,八月,九月。
她偶尔会发消息。
有时候是“今天加班,累死了”,有时候是“这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三分糖去冰,比学校那家好喝”。
我每次都回,但不敢回太多。
她发一句,我回一句。
她发两句,我回两句。
她不说,我就不问。
我怕她觉得我烦。
十月的一天晚上,她忽然发了一条消息:
“周叙白,你还在等吗?”
我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在。”
“每天都等?”
“嗯。”
“等多久了?”
“四个月零七天。”
她没回。
我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手机终于亮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每一天都在数。”
这次她回得很快:
“傻子。”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说我傻子。
那是她以前经常说的。
十一月。
我的方案在院里的竞标中拿了第一。
领导很高兴,说要给我提前转正。
同事起哄让我请客,我答应了。
那天晚上在饭馆里,大家喝酒聊天,闹成一团。
我坐在角落里,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给她发了消息:
“今天方案中标了。”
她秒回:“真的?恭喜!”
“嗯。”
“什么项目?”
“社区图书馆。”
她发了一串惊叹号:“!!!你还记得!”
我握着手机,笑了。
怎么会不记得?
那年她卡在采光井上,问我借图看。
那是我们第一次说话。
“记得。”
她发了一个表情,是一只蜗牛慢慢爬的动图。
下面配了一行字:
“这只蜗牛好像你。”
我看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打字:
“这只蜗牛在等你回来。”
她没回。
我等了一晚上,她都没回。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她的消息:
“周叙白。”
“嗯?”
“我想你了。”
十二月。
快过年了。
单位发了年终奖,不多,但够买一张火车票。
我站在售票机前面,看着屏幕上的目的地。
她家那个城市。
一千二百公里。
十五个小时。
去,还是不去?
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没买。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万一她不想见我呢?
万一她只是随口一说呢?
万一我去了,让她为难呢?
我回到出租屋,看着阳台上的两只蜗牛。
它们已经爬到了罐子的另一边。
慢,但一直在爬。
我坐在阳台上,给它们换叶子,换水,清理玻璃。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回:“年后吧。初八上班,初七回去。”
“哦。”
“怎么了?”
“没怎么。”
她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我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我打字:
“我想去接你。”
“火车站还是机场?”
“车站。”
她没回。
我等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愿意了。
手机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