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周叙白开始主动说话了。虽然还是不多,但至少我问什么他答什么,有时候甚至会主动问我“饿不饿”“累不累”。
他开始看我了。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有时候我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就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他开始收我送的小东西了。那只叫“小周”的蜗牛被他养在宿舍里,每天拍照给我看。他说小周今天吃了什么叶子,小周今天爬到了罐子顶上,小周今天伸出触角探了很久。
我觉得他就是在说他自己。
六月末,期末快到了。
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常坐的那个角落也变得抢手起来。有时候去晚了,位置就被占了,我们只好换到别处。
但不管换到哪儿,只要坐在一起,我就觉得安心。
那天下午,我去找他。
他不在老位置。
我发微信:“人呢?”
没回。
我等了半小时,还是没来。
我有点慌,但告诉自己:可能有事,可能导师找他,可能——
手机响了。
是他。
“今天不去了。有点事。”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不是因为他没来,是因为这条消息的语气。
太冷淡了。
像我们刚认识那时候。
“什么事?” 我问。
“没什么。”
“明天来吗?”
“看情况。”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看情况。
他从来不会这么说的。他从来都是“来”或者“嗯”或者“好”。
“看情况”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各种可能: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他是不是后悔了?他是不是觉得我太烦了?
第二天,我去图书馆等他。
他没来。
第三天,还是没来。
第四天,我忍不住了。
我去找他的宿舍。
我知道他住几号楼,但不知道具体房间。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男生出来,就拦住他问。
“周叙白?住402,”那男生上下打量我,“你是他……”
“朋友。”
我上楼,找到402,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
门开了,一个睡眼惺忪的男生探出头:“找谁?”
“周叙白。”
“他不在。”
“去哪儿了?”
“不知道,”那男生打了个哈欠,“这几天神出鬼没的,半夜才回来,一大早就走。你是他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没回答。
“他最近不太对劲,”男生说,“回来就躺着,不说话,也不打游戏。问他怎么了,就说没事。”
我的心沉了下去。
“谢谢你。”
我转身下楼。
走出宿舍楼,站在太阳底下,我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躲起来了。
又躲起来了。
我以为他好了,其实没有。
他只是在等我放松警惕的时候,再缩回去。
那天晚上,我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
“周叙白,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我说过,你可以告诉我。你不说,我就只能猜。猜来猜去,只会猜出最坏的结果。
我知道你有过去,有害怕,有不敢说的东西。我不逼你说。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你这样躲着,我真的很担心。”
发完,我等着。
一小时,没回。
两小时,没回。
凌晨两点,手机亮了。
他的回复只有一行字:
“你别管我了。”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忽然掉下来。
你别管我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走吗?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是他根本不需要我吗?
我握着手机,想打电话,想骂他,想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我没有。
我只是回了三个字:
“你认真的?”
他回了一个字:
“嗯。”
那个晚上,我失眠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我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眼泪流了一枕头。
我想起他红透的耳朵,想起他给我留的草莓,想起他说“我怕弄丢你”的那个凌晨。
那些都是假的吗?
还是只有“你别管我了”是真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第二天,我没去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