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弄丢你。”
发出这四个字之后,我把手机扔在一边,不敢看她的回复。
凌晨三点,宿舍里只有室友的呼噜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我睁着眼躺在床上,心跳得厉害。
我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是表白?不是。是解释?也不是。
我只是想告诉她——不是不喜欢,是不敢。
不敢伸手,不敢靠近,不敢让自己相信这么好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手机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见她的回复:
“你不会弄丢我的。除非你自己把我推开。”
我看着这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会弄丢。
除非我自己推开。
可是,万一我不推开,她也会自己走呢?
万一她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好,万一她觉得等得太累了,万一她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我闭上眼睛,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不能再想了。
再想,就真的把她推开了。
第二天,我去了图书馆。
她坐在老位置,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着亮了一下。
“早。”她说。
“早。”我说。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我们之间。
我看着她低头画图的样子,忽然想:也许,我可以试着不那么害怕。
也许,她真的不会走。
接下来的日子,像做梦一样。
我们开始一起吃午饭。不是刻意约的,就是到了饭点,她抬头问一句“饿了没”,我说“嗯”,然后一起下楼,去食堂,打饭,坐在一起吃。
她喜欢吃辣的,我吃不了。她每次都点一堆辣的,然后分给我不辣的菜。
“你太没出息了,”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连辣都吃不了。”
“我以后可以学。”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亮。
我们开始一起回宿舍。图书馆闭馆是十点,从图书馆到她宿舍有十分钟的路。我送她回去,然后再自己绕回我那边。
路上她话很多,说今天画的图,说明天的课,说她室友养的那只猫又挠人了。我听着,偶尔应一声,她就很满意。
到宿舍楼下,她冲我挥挥手:“明天见。”
我说:“明天见。”
然后看着她走进去,消失在大门后面。
那十分钟,是我一天中最喜欢的时间。
有一天,她忽然问我:“周叙白,你每天都送我,是不是绕路了?”
我愣了一下。
“我查过地图,”她眨眨眼,“你宿舍在东边,我宿舍在西边,你送我回来再回去,要多走十五分钟。”
我低下头:“没……没事。”
她没说话。
走到楼下,她忽然转过身,看着我。
“周叙白,”她说,“你下次不用送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笑了笑,“我可以陪你走到你宿舍,然后再自己回去。”
我愣住了。
“这样,”她歪着头,“你就不用多走十五分钟了。”
我看着她的笑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是这样。
总是在我想缩回去的时候,伸出手。
总是在我觉得自己不配的时候,告诉我:你值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她给我夹菜的样子,想她送我回宿舍的样子,想她歪着头笑的样子。
然后我想起了高中那件事。
那个女生,那封信,黑板上贴着的笑话。
那些笑声,那些目光,那些“情圣”的嘲讽。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我已经忘了。
其实没有。
它们只是藏起来了,藏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等着某一天,某个时刻,再冒出来告诉我:
你不配。
你不配被人喜欢。
你不配拥有这些。
可是——
我想起夏夏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我。
没有嘲笑,没有嫌弃,只有——
只有我。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过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