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很甜。
我含在嘴里,半天没舍得咽下去。
不是草莓有多好吃,是这草莓是她给的。
我知道这样很蠢。一颗草莓而已,至于吗?
至于。
对我来说,她给的任何东西,都值得我记很久。
比如那包纸巾,我至今还收在抽屉里,用了一半,没舍得扔。比如每次她喝奶茶,我都会偷偷记住她点什么口味。比如她画图时习惯把笔夹在右耳上,因为左耳要听歌。
我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事。
但她不知道我知道。
蜗牛的快乐,就是躲在壳里,悄悄地喜欢一个人。
可是今天,我发现我的壳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林骁出现的时候,我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不是疼,是闷。
他揉她头发的时候,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他叫她“别熬夜”的时候,我想说“关你什么事”。他把草莓放在桌上离开的时候,我居然有一瞬间的庆幸——
庆幸他走了。
然后她就把草莓递给我了。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烟花。
她给我草莓。
她第一个给我。
不是给林骁,是给我。
我把那颗草莓含在嘴里,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心里,甜得我有点想哭。
但紧接着,我又开始害怕。
她为什么给我?是因为客气?是因为顺手?还是因为……
我不敢想。
我怕一想,就会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期待是会害死人的。
高中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你越是期待,摔得就越惨。
所以我只能告诉自己:别多想,她就是顺手,她对谁都这样。
对,她就是这样的人。
开朗,热情,对谁都好。
不是只对你。
我把草莓咽下去,继续低头看书。
但那些字我一个也看不进去。
我的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表情——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我想多了吗?
我不敢确定。
“周叙白。”
她又喊我。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然后忽然笑了一下:“没事。”
“……”
我看着她,等她说话。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指了指我的书:“你那一页看了二十分钟了。”
我低头一看,脸腾地红了。
那一页是目录。
“周叙白,”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有心事啊?”
我没说话。
她也不逼我,只是托着腮,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被看得心慌,低下头,假装翻书。
过了很久,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不问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吧。”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画图。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暖暖的线。她的睫毛很长,眨眼睛的时候,像蝴蝶在飞。
我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那道阳光。
但我没有。
蜗牛的手,只敢伸到壳边,不敢再往前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夏夏站在我面前,问我:“周叙白,你喜欢我吗?”
我张了张嘴,说:“喜欢。”
她笑了,伸出手,拉住我。
然后梦醒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