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夏夏：他在看我

我发现周叙白这两天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我说不上来。他还是坐在老位置，还是低着头看书，还是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刘海和下巴。

但他的耳朵不红了。

这很不正常。

以前我盯着他看超过三秒，他耳朵准红。现在我盯着他看五秒、十秒，他愣是面不改色，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周叙白。”我喊他。

他抬起头，看我。

“你今天没睡好？”我问。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干嘛了？熬夜打游戏？”

“没有，”他低下头，“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他不说话了。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来什么：“哎，是不是我那天问你的事，把你吓着了？”

他的肩膀微微一僵。

我乐了：“还真是啊？”

那天我就是随口一问，想知道这只蜗牛有没有情况。毕竟我们认识了快一个月，天天坐一张桌子，他连我朋友圈都没点赞过——对，我偷偷翻过他微信，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朋友圈一条都没有。

这种人，要么是有女朋友不让看，要么就是压根不玩。

现在看来，是后者。

“那个，”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你那天为什么问？”

“哪天？”

“就是……问我有没有……”

“有没有女朋友？”我接话，“随便问问呗。怎么了？”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忽然有点心疼。

这人怎么这样啊？问一句都能紧张成这样？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我没问。

我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他想说，自然会说的。不想说，我问了也白问。

“行啦，”我摆摆手，“别想了，我就是随口一问。来来来，帮我看个图。”

我把平板推过去。

他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点点疑惑：“这……这不是你上周画的那个吗？”

“对啊，”我理直气壮，“老师让改，我改不出来。”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拿起我的笔，在图上一处地方圈了一下。

“这里的比例，”他小声说，“可以再调整一下。”

我凑过去看。

他圈的地方是阅览区和儿童区的交界处。我之前总觉得那里怪怪的，但一直没找到问题所在。经他这么一指，我忽然明白了——儿童区的尺度应该更小，更亲切，我用的是成人阅览区的比例，所以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去，”我拍了一下桌子，“周叙白，你真是个天才！”

他的耳朵终于红了。

我满意地看着那抹红色从他的耳根蔓延到脸颊，心想：这才对嘛。

然而我没注意到的是，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图书馆的门口，看了我们很久。

直到我抬头的时候，那个人才走进来。

“夏夏。”

我转头，看见林骁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你怎么又来了？”我皱眉，“不是说让你别老来图书馆吗？”

“给你送水果，”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我妈寄来的，让我分你一半。”

我看了一眼袋子，里面是洗好的草莓，红彤彤的，个头很大。

“阿姨又寄东西了？”我有点不好意思，“你跟她说不用老给我寄，我吃食堂挺好的。”

“我妈说了，你在学校没亲人，她就是你亲人，”林骁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别客气。”

我躲开他的手：“行了行了，放下就赶紧走，别打扰我学习。”

“行行行，我走，”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然后看向周叙白，“哎，哥们儿，帮我看着她点，别让她熬夜。”

周叙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林骁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烦。

不是烦他，是烦我自己。

我知道林骁什么意思。从高中到现在，他一直这样，送东西、帮忙、嘘寒问暖。他不是我男朋友，但做得比男朋友还多。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一对。

只有我知道，不是。

他喜欢我，我知道。我不喜欢他，他也知道。但他就是不死心，就这么耗着，耗了三年。

我没办法。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因为他喜欢我，就把他赶出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