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半透明的青色纱帘,浅淡的天光让客厅的家具都蒙上了一层青灰色。
从浴室到卧室到客厅,过程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极度的愉悦,以及之后极度的疲惫。
许念节的视线落在吊灯上,晕乎了半天,逐渐清明,这才醒过来。
他躺在沙发上,手机掉在了脖子后面,冰冰凉凉。打开一看,几张以许念节的身体为主要内容的不堪-入目的照片映入眼帘,皮肤透红,眼神迷离。不用想,肯定是赵与焉拍的。
肚子上重重的。
低头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他的小腹上。
赵与焉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睡衣,也帮他换上了睡衣,和他搂在一起睡觉。
脑袋还抵在他的肩膀上,细细长长的眼睫毛像小蝴蝶一样随着呼吸颤动。
许念节心里清楚赵与焉成年了,但是这个瞬间,他依然觉得赵与焉像小宝宝,睡颜是那么的可爱,多看一眼,心里就幸福得不得了,什么烦恼都不值一提了。
而且许念节也想通了,他确实一口气拿不出来五十万,但他能找人帮忙。
有个人绝对不会拒绝他。
窗外鸟鸣,啾啾喳喳。
赵与焉的眼皮抬了一下又合上,哼了一声,往许念节的脖子里蹭得更深了。
许念节心软得一塌糊涂,嘴唇碰了碰他纤长的眼睫毛。对了……照片!
赵与焉的妈妈究竟是如何拿到那张合照的,又是如何知道被赵与焉抱在怀里,但根本没露脸的男人是他?疑问重重,只能等赵与焉醒过来之后再问。
许念节小心翼翼爬起来,想把赵与焉抱进卧室。在沙发上睡久了对腰不好。
结果就走这么几步路,许念节就累得胳膊发麻。他和赵与焉身高差不了几厘米,但赵与焉有健身的习惯,比他结实很多,把赵与焉放在床上的那一刻,他龇牙咧嘴地捂住了后腰。
*!
昨天晚上赵与焉实在太狠了。
和年轻人谈恋爱就这一点不好,需求不一样,人家还觉得不过瘾呢,他就已经吃不消了。
可是没办法,许念节只能恨自己不争气,没有一丁点的自制力,就算是一起洗澡,也可以各自洗各自的,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就和赵与焉吻上了?然后不知不觉就……
许念节揉着酸痛的腰,去阳台开窗户透气。
清冽的晨风一下子涌进来,冻得他打哆嗦,脑子瞬间清醒。
许念节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突然兜里手机一响,收到了Andy的消息:
【老板,我整理了五位受伤的顾客的诉求,除了一个伤到了面部的,要价比较高,其他人都愿意拿几万块钱私了,我再试试跟那个人谈谈】
许念节叹了口气,回:【你就说我得准备多少钱吧】
聊天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许念节的心提了起来,不敢喘气。
过了一分钟,Andy才回复:
【三十万差不多了】
【损失的物料咱们得自己承担,还有已经付过的房租,房东肯定不会退了,这两项我按十万算了,这个月的工资你也得给我们发吧,加起来八十万不到】
许念节:【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我这两天就去慢慢把钱取出来,工资一定会发的,你放心】
Andy:【没事儿老板】
许念节:【那个伤到脸的顾客在哪家医院?定位给我,下午你陪我一起去看看他】
定位发过来,许念节才有种踏实的感觉,好像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可是等他看清了,心中又像被石头砸了一下。
【三圣国际私立医院】
怎么又是这个地方?
——
Andy说不行,他今天去不了医院,他和房东约了去定损。
许念节不想亲眼见证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Slover被毁掉的样子,就把这事儿全权交给了Andy。
他给Andy发消息:【那你去吧,开销报销,医院的事我来解决】
Andy:【别,你等我明天有空了,跟你一块儿去,那家人可凶了,万一他们瞧你一个人,给你揍一顿咋办】
许念节:【知道了,我找个人陪我】
Andy:【老板,你别怨我说话直,那个,钱你多准备着吧,做好最坏的打算,我问过帽子叔叔了,咱们店里的监控都被打坏了,酒吧街上死角多,也没拍到那群人。没证据,不好查】
许念节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不太好受,愣了一会儿才回:
【知道了】
八十万,八十万……比他以为的多多了。
就算那个人愿意借他钱,迟早也是要还的。五十万对那人来说完全是笔小钱,随便从哪个项目里抠一点出来就有了,倒也不会急着让他还,可是八十万,一下子多了一半。
许念节惆怅地看着对面楼顶上一群扑簌簌落下的鸽子,点了一根烟。
冷风吹散缭绕烟雾,也吹红了许念节的鼻尖。
他不禁眼睛冒酸气,视线模糊起来。
奋斗了这么多年,快三十岁了,好不容易有点成就,也遇到一个十分心动的男人,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难道真的要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吗?
客厅突然传来急促的铃声。
许念节担心烟味窜进屋子里,就把烟掐灭了丢在阳台上,赶紧走回去关闹钟。
刚关掉,赵与焉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了。
“哥……你别定这么早的闹钟行不行?好吵。”
赵与焉靠着门边,脑袋都直不起来,眼圈乌青,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没睡好。
许念节刚想说好,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看那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