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干什么，你心疼？”近藤戏谑道。

“不是，两袋钱就卖了我，我可真不值钱。”听阿鹰这么说，近藤和土方都哈哈大笑。

土方说：“谁说不是呢，要我说，你能值半个藩。”

近藤又问：“那么他们原本是要把她们卖到哪儿去的？”

土方揣袖：“中国，要一路西行，从西海道壹岐国坐渡轮，再从中国吴地（1）登陆。”

（1）今江苏、上海一带。

近藤点头嘲笑道：“国没出成，你还是插翅难逃啊。”

阿鹰泄气地争取：“局长，我现在是被解救的受害者，你既然放刚才那个女孩子离开，按理也应该放我走。”

但近藤勇笑笑：“受害者？我怎么听井上汇报说，你当众承认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此话一出阿鹰哑口无言，她当时太混乱太魔怔，是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破坏欲在作祟，没想到给自己埋下这样一个坑。近藤再次逼近她：“贩卖人口，从犯最轻的都是刺字断足，你既然当众承认，就脱不了干系。”

阿鹰一秒变怂：“我，我那是信口开河，局长你明察秋毫千万不能当真。”她像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双手互握，嘟囔着：“我又不是自愿跟他们走的，增田钱也收了，这是场公平的交易。”

然而近藤只是轻笑，欣赏着阿鹰这副认命的模样。他说：“你没一句实话，我得单独审问。土方，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着拽阿鹰的肩膀往外走。

“哎？你要问话就在这里问！”阿鹰掰住门框居然不走。

说话的是土方：“你当我们傻呢，事情早就查清楚，是太田和增田自作主张私放你。贩卖人口的从犯，就你？你那菩萨心肠是宁愿自己被卖吧，我可太了解你了。”

土方这话是真的说错，像在这里无依无靠的小草妹妹，阿鹰是支持她去中国扎根的。看来土方并不了解自己，阿鹰想。

想到这里，她不能忘记对山木的承诺，阿鹰走近土方：“那，你要怎么处置山木？”

“你管不着，赶紧走。”

这么一说阿鹰反而不走：“你，你不要杀他。”

近藤的声音从后响起：“此事是奉行所下命，新选组只负责抓捕和一审，这两个人具体怎么处置，是奉行所定夺。”

审理必有狱案，阿鹰在松前藩熟悉这一套，她对土方说：“那，那你写谳牍（2）的时候，要写上山木已经知错悔改啊。”

（2）古代司法审判中形成的案卷文书。

“你连谳牍都知道？你在虾夷的权力不小嘛。”

土方语气中既有好奇也有嘲讽，阿鹰懒得解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山木不是坏人。”

没想到土方居然通情达理：“当事人意见也很重要，你既然这么说，我会考虑帮他减罪。”

山木看这阿鹰和那二位忽敌忽友的，糊涂得不行：那女人敢和局长和副长争辩，有这气势哪儿像个奴仆？倒像个主人。他已经盯她很多天，每次近藤局长出门都要当众踩踏她羞辱她，怎么，关上门后他俩倒地位颠倒了，这什么情况？

最后是近藤收尾：“好了，该说的都说了，鹰。”他第一个出去，阿鹰随之跟上。

“等等！”

阿鹰左脚刚迈出审讯室，身后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那声音很急促：“这位姑娘！”

在说自己？阿鹰转头，果然是和山木并排跪着的那个“主谋”在讲话，刚刚土方提到过，他好像姓黄，这姓罕见。他一直一言不发，原来正在暗中观察这一切，现在又有什么话说？

阿鹰看看局长，又折回来，轻轻地说：“您叫我？”

那人点点头：“姑娘，你过来。”

阿鹰想动但被土方制止：“你做什么？”他开始抽刀。

“大人，黄先生是我一位中国朋友，他不会伤害鹰姑娘的。”从旁的山木回答。

“您是中国人？”阿鹰好奇地问。

对方点点头：“我叫黄素仁，姑娘，你靠近些。”

“你到底要做什么？”土方拿刀横在黄素仁脖子上。但对方全无惧意：“大人，我不会武功，如果你相信山木，就请相信我，我不会伤害她。”